禁足的日子持续了三天。

陈浚铭没有再提那晚的争执，却也没再和她说过额外的话。早餐时他看财经报，晚餐时她扒拉着碗里的米粒，空气里的白茶香似乎都比往常更冷了些。

第四天清晨，张妈送来新的衣服，不是礼服，是柔软的羊绒衫和牛仔裤。

“陈先生说，今天天气好，让您在花园里走走。”张妈放下衣服，语气小心翼翼。

杨序然捏着羊绒衫的袖口，指尖陷进绒毛里。他是在示好吗？还是觉得把她关在房间里，像件蒙尘的摆设，失了他的体面？

她换好衣服下楼时，陈浚铭竟还没走。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膝头摊着一份文件，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抬眼：“会用剪枝剪吗？”

她愣了愣：“……会一点。”以前在孤儿院的菜园里，她学过修剪果树。

“花园角落的玫瑰该修了。”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别伤到手。”

杨序然走到花园时，园丁已经备好工具。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簇拥在花架下，刺却也生得锋利。她握着剪枝剪，小心翼翼地剪掉枯枝，指尖还是被扎了一下，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没在意，吮了吮指尖，继续低头修剪。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背上，风里带着花香，竟让她生出一种久违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陈浚铭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两杯茶。

“歇会儿。”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玻璃杯壁带着凉意，茶香清冽。她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

他没走，就站在花架旁，看着她修剪剩下的花枝。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额角渗出细汗，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以前经常做这些？”他忽然问。

她手一顿：“嗯，在孤儿院的时候，要帮忙打理菜园。”

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像看一件摆设，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有点陌生的东西。

剪完最后一枝玫瑰，她直起身，后腰有些酸。陈浚铭忽然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片落叶。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他的指尖微凉，带着纸张的粗糙感，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肩，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收回了手，插进西装裤袋里，语气如常：“剪得不错。”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她：“晚上有朋友来家里吃饭，穿那条米白色的裙子。”

杨序然看着他的背影，捏着剪枝剪的手紧了紧。他的示好总是这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像在给宠物丢去一块骨头，既施舍了暖意，又划清了界限。

傍晚，陈浚铭的朋友来了。是个叫林砚的男人，和陈浚铭一样穿着西装，眉眼却更张扬些，笑起来带着点玩世不恭。

看到杨序然时，林砚吹了声口哨：“陈大少爷藏得够深啊，家里有这么个美人儿，居然从不带出来。”

陈浚铭淡淡瞥了他一眼：“吃饭。”

林砚却没收敛，夹菜时故意往杨序然碗里放了一块排骨：“杨小姐？这名字挺好听。在哪高就啊？”

杨序然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她知道自己该保持沉默，这是陈浚铭定下的规矩。

“她不用工作。”陈浚铭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在我这儿住着。”

林砚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却在和陈浚铭碰杯时，用眼神朝杨序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带着点玩味的探究。

那顿饭吃得比酒会更让她局促。林砚的目光像带着钩子，陈浚铭的沉默像带着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送走林砚后，陈浚铭在客厅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

“他的话，不用放在心上。”他忽然说。

杨序然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小声问：“你……经常带朋友回来吗？”

他抬眼看她，眼神深邃：“怎么？怕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鼓起勇气问：“你把我留在这儿，到底是为什么？”

陈浚铭掐灭烟头，站起身。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被玫瑰刺扎到的指尖上，那里还留着一点红痕。

“你觉得是为什么？”他反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试探，“觉得我是可怜你？还是把你当什么的替代品？”

他的气息很近，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味，让她有些眩晕。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不敢再追问下去。

有些答案，或许比永远被蒙在鼓里，更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