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被风吹进来的向日葵花瓣,像一个轻巧的开关,打开了两人之间冰封已久的缝隙。
杨序然最终还是没把钱带走。陈浚铭送她到门口时,夜色已经浓了,花园里的向日葵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路上小心。”他站在台阶上,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她点点头,抱着空了的花桶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那些向日葵……”
“是为你种的。”他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语气坦诚得让她意外,“陈奕恒告诉你的,对吗?”
杨序然愣了愣,没否认。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化开的春水,在他眼底漾开细纹:“他那个人,就爱多管闲事。”
“但他说的……不全是假的。”她低声说。
陈浚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深,像藏着一片海:“是,不全是假的。我是没胆子去找你,是想给你留条退路,是……后悔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后悔”,没有任何掩饰,坦诚得近乎脆弱。
杨序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该回去了。”
“序然。”他叫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次……下次你愿意来看看这些花吗?它们早上开得最好。”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抱着花桶,一步步走出了庄园。铁艺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在她心里敲下了一个温柔的注脚。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联系变得微妙起来。
杨序然没有再刻意回避,偶尔会在陈浚铭“订花”的借口下来到庄园。有时是送一束雏菊,有时是捧一把满天星,他总会留她坐一会儿,说几句话。
他不再提过去的事,也不再说那些带着掌控欲的话。只是会在她喝水时,默默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一点;会在她提到花店的趣事时,认真地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会在她看向向日葵花田时,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说一句话。
张妈看在眼里,偷偷跟杨序然说:“先生现在每天早上都去花园待一会儿,说是看花开了多少,其实啊……”老人没再说下去,只是笑着叹了口气。
杨序然心里清楚,却依旧犹豫。那些被伤害的痕迹还在,像向日葵花盘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她怕再次陷入那样的关系,怕那些温暖只是短暂的幻影。
直到那天,她在花田边看到一个熟悉的木箱。
是那个装着晚晚旧物的箱子,被放在向日葵丛旁,没有上锁。她知道陈浚铭是故意让她看到的。
箱子里的东西少了很多,只剩下那个褪色的布娃娃和几本旧相册。最上面放着一张新的照片,是她在花店包装花束的样子,不知道被谁偷偷拍下来的,背景里的向日葵笑得灿烂。
陈浚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很轻:“以前总觉得,留着这些东西,就是没忘记她。后来才明白,真正的记得,不是困在过去,而是带着回忆,好好往前走。”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序然,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想告诉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陈浚铭,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那个只会建笼子的傻瓜。”
阳光穿过向日葵的花盘,落在他脸上,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真诚而坚定。杨序然看着他,看着这片为她种下的花田,看着那个被重新安放的过去,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慢慢松动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身边一朵向日葵的花瓣,柔软而温暖。
“陈浚铭,”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这些花,确实开得很好。”
没有明确的原谅,也没有刻意的承诺,只是一句简单的话,却像一阵风,吹得整片花田都动了起来。金色的花盘在阳光下轻轻摇晃,像无数个跳动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陈浚铭看着她的笑容,眼底瞬间漫起水光。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慢慢抚平过去的褶皱,要重新学习如何去爱,如何去信任。
但此刻,看着眼前的人,看着这片盛开的向日葵,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改变,都值得。
琉璃笼早已打开,过往的阴影也渐渐散去。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像这些迎着阳光生长的向日葵,带着希望,朝着光亮的地方,慢慢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