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再次出现在“街角花屋”时,手里拎着一袋进口水果,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杨大花艺师,听说我哥那片向日葵开得不错?”他把水果往柜台上一放,语气带着刻意的调侃,“看来我这传话筒当得还算称职。”
杨序然正在修剪花枝,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陈先生。”
“叫我奕恒就行,总跟我哥似的‘陈先生’‘陈先生’,多见外。”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包扎花束,“说真的,你这手艺比我哥请的那些花艺师好多了,至少有烟火气。”
他来得很勤,有时是借口买花,有时是顺路送点小东西,从进口零食到新款护手霜,总能找到理由出现在花店。他不像陈浚铭那样克制内敛,言语间总带着几分跳脱的热情,像夏日里冰镇的汽水,清爽却也带着点刺。
杨序然起初有些不自在,几次想明确拒绝他的好意,却总被他嬉皮笑脸地挡回来。
“就当是感谢你帮我哥解了套呗,”他会晃着手里的奶茶,笑得坦荡,“以前他一天到晚板着脸,我妈都担心他要孤寡一辈子,现在总算有点人气儿了。”
这话听着在理,杨序然便没再坚持,只是态度始终保持着距离,礼貌而疏淡。
陈奕恒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常来。他会陪她去花市进货,跟小贩砍价时能说会道,转眼就帮她省下不少钱;会在她忙不过来时搭把手,虽然笨手笨脚总把花束弄散,却乐得哈哈大笑;会在傍晚关店后,拉着她去巷口的小吃摊,说“这家的烤冷面比米其林好吃”。
他带来的热闹,和陈浚铭的沉静截然不同。如果说陈浚铭是深潭,那陈奕恒就是奔涌的溪流,带着不加掩饰的活力,一点点渗透进她的生活。
这天晚上,两人又坐在小吃摊前,陈奕恒正眉飞色舞地讲他在国外留学时的糗事,杨序然听得笑出了声,眼角弯成了月牙。
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陈浚铭坐在车里,看着小吃摊前那个笑得开怀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张桂源坐在副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啧了一声:“你这弟弟,是来给你添堵的吧?”
陈浚铭没说话,只是看着杨序然拿起纸巾,替陈奕恒擦去嘴角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知道陈奕恒不是故意的,那小子从小就没心没肺,对谁都热络。可他更清楚,陈奕恒看杨序然的眼神,早已超出了“嫂子”的范畴,那里面藏着的欣赏与在意,像破土而出的藤蔓,正悄悄蔓延。
“下去说说?”张桂源问。
陈浚铭摇摇头,发动了车子:“不用。”
他选择相信杨序然,也选择给陈奕恒留几分体面。只是车子驶离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吃摊的灯光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像一幅刺眼的画。
陈奕恒送杨序然回公寓时,在楼下停住了脚步。晚风带着初夏的热意,吹得人心里发慌。
“序然,”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了往日的戏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是不是真的打算跟我哥重新开始?”
杨序然愣了愣:“我和他的事,还没想好。”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陈奕恒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惊人,“我比他年轻,比他懂情趣,不会像他那样把人捆在笼子里。最重要的是,我看你的时候,眼里只有你,没有别人。”
杨序然彻底怔住了,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奕恒,你……”
“我知道我是他弟弟,这话很混蛋。”他打断她,语气带着点自嘲,“可我控制不住。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觉得日子特别有意思,看你笑,我就开心,看你累,我就想替你扛着。”
他往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她的额头,呼吸灼热:“给我个机会,行不行?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杨序然猛地后退一步,心跳得像要炸开:“你别乱说!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当……弟弟。”
“朋友?弟弟?”陈奕恒笑了,笑得有些苦涩,“在你心里,我就只能是这些?”
“我们不可能的。”杨序然看着他,眼神坚定,“我和你哥之间还有很多事没解决,但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你。奕恒,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女孩。”
说完,她转身跑进公寓楼,没敢再回头。
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单元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几分凉意。他早该知道的,从他看到她为陈浚铭种下的向日葵心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场没结果的执念。
可心这东西,从来由不得人控制。
楼上的窗户亮起了灯,陈奕恒看着那扇窗,默默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转身的瞬间,公寓的窗帘被悄悄拉开了一条缝。杨序然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复杂得说不出滋味。
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不仅搅乱了她的心,更在她与陈浚铭之间,投下了一道新的阴影。
她不知道,这场由“影子”开始的纠缠,何时才能真正理清。而那两个血脉相连的男人,又将因为她,掀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