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的告白像一根骤然绷紧的弦,让杨序然的生活再次陷入微妙的紧张。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花店的订单若是陈奕恒的名字,她便让同事送去,下班也总是匆匆离开,生怕再遇到他。
陈奕恒倒也识趣,没再纠缠,只是偶尔会发来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问她今天的向日葵开得好不好,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就被另一个“陈家成员”打破了。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熨帖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走进花店,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温和,却带着一种疏离的礼貌,像精心打理过的盆栽,规整得没有一丝杂乱。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杨序然迎上去。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花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微微颔首:“杨序然小姐?我是陈思罕,陈浚铭的堂弟。”
又是陈家的人。杨序然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陈先生您好。”
“不必客气,叫我思罕就好。”陈思罕的笑容恰到好处,“我今天来,是受伯父之托,有些事想和您谈谈。”
他口中的“伯父”,自然是陈浚铭的父亲,陈家现任掌权人。杨序然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点了点头:“您说。”
“外面说话方便吗?”陈思罕指了指门口的咖啡馆,“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杨序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想知道,这位素未谋面的陈家堂弟,到底要说什么。
咖啡馆里很安静,陈思罕点了两杯拿铁,推给她一杯:“听说您和堂兄最近走得很近?”
“我和陈浚铭先生只是普通朋友。”杨序然握着杯子,指尖有些发凉。
“普通朋友?”陈思罕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据我所知,堂兄为了您,不仅动了苏晚晚小姐的旧物,还推掉了和林氏集团的合作,就因为林总家的千金曾在酒会上对您说了句不敬的话。”
杨序然愣住了,这些事,陈浚铭从未告诉过她。
“杨小姐,您或许不了解陈家。”陈思罕的语气沉了沉,“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关乎家族荣辱,关乎利益权衡。堂兄是长子,未来要承担的责任远比您想象的重。”
他顿了顿,看着她,目光坦诚却也锐利:“您的出身,您和堂兄之间那段不清不楚的过去,还有……奕恒堂弟对您的心思,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伯父已经很不满了,家族里的长辈更是颇有微词。”
杨序然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些话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暖意。是啊,她怎么忘了,陈浚铭是陈家大少,而她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是过去的阴影,还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您到底想说什么?”她抬起头,直视着陈思罕的眼睛。
“我希望您能离开他。”陈思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堂兄他一时糊涂,被感情冲昏了头,但您该清醒。您留在他身边,只会给他带来麻烦,甚至影响陈家的根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一张支票,数额足够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还有一套国外的房产,手续都办好了。只要您答应永远离开这里,不再见他,这些都是您的。”
杨序然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上面的数字大得让她头晕。这就是陈家的方式吗?用金钱和威胁,来清除一切他们不认可的存在,就像当初陈浚铭用一座别墅“买下”她的安稳一样。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嘲讽:“陈先生觉得,我是能用钱打发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思罕皱了皱眉,“我只是想让您明白,您和堂兄没有未来。长痛不如短痛,对谁都好。”
“有没有未来,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杨序然站起身,拿起包,“这张支票,您还是收回去吧。至于离开,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谁也逼不了我。”
她转身就走,没再看陈思罕一眼。咖啡馆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暖气,也隔绝了那些冰冷的算计。
回到花店时,杨序然的手还在抖。陈思罕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最敏感的地方——她的出身,她的自卑,她和陈浚铭之间那道看似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
傍晚,陈浚铭像往常一样“订”了一束花,亲自来取。看到杨序然脸色苍白,他立刻皱起了眉:“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她摇摇头,把包装好的向日葵递给他,“你的花。”
他没接,反而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
杨序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陈思罕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见你。”陈浚铭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序然,看着我。”他强迫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不管他说了什么,都别放在心上。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陈家也不能左右我的决定。”
“可他说的是对的,不是吗?”杨序然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的家族不会接受我,我们……”
“没有什么本来就该怎么样。”他打断她,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别人,也不是什么家族利益。只要你愿意,其他的事,我来解决。”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让她有些不敢直视。可心里那点因为陈思罕的话而动摇的念头,却在他坚定的眼神里,慢慢安定下来。
是啊,未来或许很难,阻碍或许很多,但至少此刻,他站在她身边,愿意为她对抗那些风雨。
这就够了,不是吗?
杨序然看着他,忽然笑了,眼角带着点湿润:“陈浚铭,你的向日葵,今天开得特别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以后,会开得更好。”
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上,温暖而明亮。仿佛在说,只要心向着光,再深的阴影,也终会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