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罕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陈浚铭连日来都在处理家族那边的压力,时常深夜才回,眼底的红血丝一天比一天重。杨序然看在眼里,心里的不安像藤蔓般悄悄滋长。
她知道陈浚铭在为她对抗着什么,可那份来自陈家的、沉甸甸的权势与规则,是她这样的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陈思罕那天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或许可以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却无法无视自己可能给陈浚铭带来的麻烦。
这天下午,陈思罕再次找到了花店。他没再提支票和房产,只是将一份文件放在杨序然面前,上面是她在孤儿院时唯一的好友的照片。
“这位叫林晓的姑娘,现在在英国读书,对吧?”陈思罕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听说她最近在申请奖学金,要是因为某些‘意外’被拒,前途恐怕会受影响。”
杨序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住衣角:“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陈思罕慢条斯理地说,“她是你在乎的人,而你,是我堂兄在乎的人。为了让堂兄清醒,只能委屈一下杨小姐了。”他顿了顿,话里的威胁毫不掩饰,“要么,你跟我去英国,从此不再出现在陈浚铭面前;要么,这位林晓小姐的未来,恐怕就要多些波折了。”
杨序然浑身发抖,她从未想过,陈家的手段会如此卑劣,竟用她唯一的朋友来要挟。她看着照片上好友笑得灿烂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太过分了!”
“过不过分,不重要。”陈思罕站起身,“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在机场等你。机票已经订好了,单程。”
他走后,杨序然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拿出手机,想给陈浚铭打电话,指尖却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她能想象到陈浚铭得知后会有多愤怒,他或许会再次为她与家族决裂,可那样一来,他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她不想成为他的负累。
那个晚上,陈浚铭来花店时,杨序然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像往常一样递给他一束向日葵。“今天的花很新鲜。”
陈浚铭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皱了皱眉:“没休息好?”
“嗯,有点累。”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想早点回去了。”
他没察觉异常,只是点了点头:“我送你。”
车里一路沉默,杨序然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她有无数次想告诉他真相,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到了公寓楼下,陈浚铭忽然握住她的手:“序然,再给我一点时间,家族那边我会处理好,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杨序然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没告诉他,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平静地告别。
第二天,杨序然没有去花店。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带走了那盆一直养着的多肉。站在公寓门口,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窝,转身离开了。
机场里,陈思罕早已等在那里。看到杨序然,他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
杨序然没有看他,只是在登机口前,拿出手机,给陈浚铭发了一条信息:“陈浚铭,对不起,我想我还是适合自己的生活。那些向日葵很好看,谢谢你。忘了我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关掉了手机,塞进了包里。
飞机起飞时,杨序然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她仿佛能看到陈浚铭收到信息时的样子,看到他种满向日葵的花园,看到他为她对抗世界的倔强。
对不起,陈浚铭。
或许这样,才是对你最好的方式。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陈浚铭,在收到信息的瞬间,猛地从会议室冲了出来。他拨打杨序然的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备车!去机场!”他对着助理吼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可当他赶到机场时,航班早已起飞,只留下一张无人认领的登机牌,像一个冰冷的句号。
陈浚铭站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那条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忽然想起昨晚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她那句轻轻的“好”,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一定是陈思罕做了什么。
“查!给我查清楚她去了哪里!”他对着电话嘶吼,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绝望。
阳光透过机场的落地窗照进来,明亮得刺眼,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渊。
那束他刚从花店买来的向日葵,还握在手里,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光,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