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然走后的第一个月,陈浚铭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三天没出门。
张妈不敢多问,只能每天把饭菜热了又热。客厅里那束向日葵早已枯萎,花盘低垂着,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把自己埋在文件里,试图用工作麻痹神经,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片曾经金灿灿的花田,如今无人打理,杂草已经开始疯长。
陈奕恒来过一次,看到他这副模样,气得把文件摔在桌上:“你就打算这样耗着?去找她啊!”
“找不到。”陈浚铭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陈思罕把所有痕迹都抹掉了,英国那么大,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个城市。”
“那就把陈思罕绑起来问!”陈奕恒红着眼,“他凭什么替你做决定?凭什么逼走她?”
“他是陈家的人。”陈浚铭闭上眼,疲惫地揉着眉心,“动他,就是和整个陈家作对。”
“你以前从不把陈家放在眼里的!”
“以前是以前。”他睁开眼,眼底一片荒芜,“以前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就能护着她。现在才知道,有些枷锁,不是想挣就能挣开的。”
陈奕恒看着他眼底的颓然,忽然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在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哥哥身上,看到了“无力”。
那天之后,陈浚铭像变了个人。他不再抗拒家族的安排,出席各种商业场合,甚至开始和长辈介绍的千金小姐接触。只是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无论对谁,都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像隔着一层冰。
陈家上下都以为他终于“清醒”了,只有张妈知道,先生每天晚上都会去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坐一会儿,一站就是大半夜。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动,梳妆台上那瓶没吃完的药膏,窗台上那盆枯萎的多肉,都还保持着杨序然离开时的样子。
英国的日子,对杨序然而言,像一场漫长的冬眠。
陈思罕给她安排了住处,一栋带花园的小房子,环境很好,却冷清得像座孤岛。她没有去联系好友林晓,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对方带来麻烦。她找了份在图书馆整理书籍的工作,每天和沉默的书本为伴,日子过得平静,却也空洞。
她很少出门,偶尔走到花园里,看到那些不知名的野花,会想起陈家庄园的向日葵。想起他笨拙地翻土播种的样子,想起他说“以后会开得更好”时的眼神,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逃避陈家的压力,逃避对陈浚铭的感情,也逃避那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自己。
半年后的一天,杨序然在整理旧书时,发现了一张夹在书里的明信片。是她刚到英国时买的,上面印着伦敦眼的夜景,背面空无一字。她盯着那张明信片看了很久,忽然拿起笔,在背面写下一行字:“这里的冬天很冷,没有向日葵。”
地址栏里,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写上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陈家庄园。
她不知道这张明信片能否寄到,也不知道寄到了又能怎样。或许只是想告诉他,她过得并不好,或许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念想。
明信片寄出后,她开始频繁地去信箱旁徘徊,却始终没有等到回音。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真的来了,英国下起了雪,细密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像一层冰冷的糖霜。
她以为,这就是她余生的样子了。在一个陌生的国度,守着一段无法言说的回忆,慢慢老去。
而此时的陈浚铭,正在国内经历一场风暴。
他以雷霆手段,收集了陈思罕挪用公司资金、打压异己的证据,在家族会议上,当众将其揭发。陈思罕被剥夺了所有职务,禁足在家,彻底失去了继承权。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陈父气得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陈浚铭却异常平静,他看着满座的长辈,一字一句地说:“我陈浚铭的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谁动了我在乎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陈家老宅的那一刻,阳光正好,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他赢了,却好像失去了更多。
回到别墅,张妈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先生,这是您这半年来收到的国际邮件,一直没敢给您。”
信封里,全是寄往英国的信件,地址都是他凭着记忆写的,却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来,上面印着“查无此人”的印章。
他翻着那些退信,手指微微颤抖。就在这时,一张单薄的明信片从信封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看到背面那行熟悉的字迹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里的冬天很冷,没有向日葵。”
字迹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湖里炸开。
他拿起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查!立刻去查!这张明信片的寄出地址!英国,伦敦,任何和图书馆相关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张泛黄的明信片上,也照亮了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
空城般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响。
他知道,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她。
哪怕翻遍整个英国,哪怕对抗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