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渐歇，日子循着冬的脉络往年关靠，檐角的冰棱凝着莹光，风里都飘着几分烟火暖意。年前琐事渐毕，段砚驰处理完，便带着宋竹闲一同回了将军府。府里早已被洒扫得干净利落，下人们挂起了串串红灯笼，廊下堆着备好的各色年礼，处处都透着年关将近的热闹与妥帖，不必二人多费心，只需安心等着辞旧迎新。宋竹闲晨起时扒着窗看院外初晴的天光，指尖敲着窗沿笑：“砚驰，今日该去备年货了。”段砚驰正替他拢好领口的绒毛，闻言将暖手炉塞进他掌心，眼底漾着柔意：“早备好了马车，就等你醒。”
集市上早已是年关盛景，红绸灯笼挂满街巷，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的甜香混着炒货的焦香漫在风里。宋竹闲攥着段砚驰的手，指尖被他裹得温热，身前身后皆是熙攘人群，倒也不怕走散。才拐过卖春联的铺子，就见两道熟悉身影立在干果摊前，沈清辞正捏着颗松子往苏慕言嘴里送，苏慕言笑着偏头，耳尖沾着点雪粒仍不觉凉。
“清辞，慕言！”宋竹闲扬声招呼，沈清辞转头看来，眼尾弯起：“竹闲，砚驰，你们也来备年货？”苏慕言则晃了晃手里的纸包，语气轻快：“刚称了些松子，回头送你们院里去。”四人正说着，不远处又传来爽朗笑声，陆承宇扛着两大串腊肠挤过来，肩上还挂着给自家谢临舟买的绒线帽，谢临舟跟在身后，无奈地替他扶着快滑下来的腊肠：“慢些，别撞着人。”
几人凑在一处，倒成了集市上亮眼的光景。沈清辞挑春联时偏爱清雅的水墨款，苏慕言却执意要选烫金“福”字，说看着喜庆；陆承宇大手一挥，把各色干果都称了双份，说是过年要凑个热闹，谢临舟在旁细细算账，倒也由着他折腾。宋竹闲拿着支糖画，是段砚驰特意让老师傅画的梅枝样式，咬一口甜香四溢，转头见段砚驰正和陆承宇说着置备灯笼的事，眉眼间尽是温和。
趣事倒也来得巧，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宋竹闲想吃酸口的，段砚驰刚付了钱，就见沈清辞被一串山楂酸得蹙眉，苏慕言笑着替他递上温水，轻声嗔怪“明知酸还偏要试”；陆承宇则抢了谢临舟手里的草莓糖葫芦，咬了一口才发现裹了芝麻，忙吐舌说“还是你吃着甜”，惹得几人都笑出声。末了分开时，沈清辞邀他们除夕去院里小聚，几人约好到时带着酒菜，热热闹闹守岁，才各自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散去。
回到将军府时，日头已西斜。段砚驰把年货分门别类收好，宋竹闲则翻出提前和好的面团，又端出拌好的猪肉白菜馅，笑着说：“今日包些饺子，留着晚上吃，余下的冻起来，除夕正好应景。”段砚驰洗净手坐下，指尖捏起面皮，手法竟比宋竹闲还娴熟些，宋竹闲看得新奇，凑过去学，却总把面皮捏得歪歪扭扭，要么就是馅放多了露了边。
段砚驰无奈又好笑，握着他的手教他捏褶子，温热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力道轻柔。宋竹闲脸颊微热，跟着他的动作慢慢捏，总算包出个像样的饺子，当即眼睛一亮，举着给段砚驰看。暮色漫进厨房时，案板上已摆满了圆滚滚的饺子，有段砚驰包的规整样式，也有宋竹闲捏的奇形怪状，倒也相映成趣。
入夜后，暖阁的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瓷碗里浮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氤氲。宋竹闲咬开一个饺子，汤汁鲜浓，眉眼弯成月牙：“还是家里包的好吃。”段砚驰替他舀了勺醋，又夹了个他包的小饺子，笑着点头：“闲闲包的，最香。”两人慢声说着白天集市上的趣事，说着沈清辞被酸到的模样，说着陆承宇的莽撞，暖阁里满是细碎的笑意。
吃过饺子，段砚驰牵着宋竹闲去院里放烟花。他早备好了各式烟花，有小巧的手持款，也有绚烂的礼花。宋竹闲握着烟花棒，点燃后火星四溅，在夜色里划出细碎的光弧，他笑着转圈，衣角被风扬起，像落了满身星光。段砚驰站在一旁看着他，眼底映着烟花的光，也映着他欢快的身影，抬手点燃一支礼花，砰的一声，漫天星火炸开，红的、金的、紫的光芒铺满夜空，照亮了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
烟花落尽后，两人回了暖阁，炭火依旧旺着，桌上摆着瓜子、糖果，还有温着的米酒。守岁本就是辞旧迎新的心意，段砚驰拿出一副春联，是白日里和宋竹闲一同选的，写着“梅香伴岁暖，爱意共春长”，宋竹闲握着毛笔，在横批上写下“岁岁安澜”，字迹清秀，带着几分暖意。
窗外的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时间一点点往午夜挪。宋竹闲靠在段砚驰肩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衣袖，白日里逛集市的疲惫渐渐涌上来，眼皮慢慢发沉。段砚驰替他拢了拢毯子，轻声说着些家常话，声音温柔，像催眠的絮语。待到午夜钟声响起，爆竹声四起，宋竹闲迷迷糊糊地抬头，和段砚驰道了句“新年好”，便沉沉睡了过去。
段砚驰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放到床上，替他盖好厚被，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珍视。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夜色重归静谧，暖阁里只剩炭火噼啪作响的轻响。他坐在床边的软椅上，却毫无睡意，目光落在宋竹闲恬静的睡颜上，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初见时宋竹闲怯生生的模样，想起暖阁里初吻时他泛红的耳尖，想起白日里他拿着糖画笑弯的眉眼，这些细碎的时光，早已刻进心底，成了此生最珍贵的念想。如今岁暮辞旧，新年将至，他心里藏着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坚定——等入夏时，梅枝换作满院繁花，风暖昼长，定要给宋竹闲一场盛大的婚礼。
要选一处开阔的庭院，种满宋竹闲喜欢的白梅与茉莉，让花香漫满每一处角落；要备上最喜庆的红绸，从院门缠到正厅，映得满室欢喜；要请上沈清辞、苏慕言他们，让所有亲近之人，都来见证这份心意；还要给宋竹闲备一身最合心意的喜服，让他站在自己身边时，眉眼间皆是欢喜。他要告诉所有人，宋竹闲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往后岁岁年年，都要这般相守不离。
思绪翻涌间，天已微亮，窗外透出淡淡的天光。段砚驰俯身，在宋竹闲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轻声呢喃：“闲闲，再等等，夏日的繁花与盛大的欢喜，都为你备好。”睡梦中的宋竹闲似有感应，唇角微微扬起，眉眼间满是安稳。新岁已至，暖意绵长，夏时的期许，正藏在这温柔的岁月里，静待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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