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后的风终于褪去了凛冽,携着微润的水汽拂过将军府的檐角,院角那株老梅的花瓣虽已渐渐零落,枝桠间却悄悄冒出了嫩红的新芽,藏着将醒未醒的春意。
宋竹闲近来总爱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时常飘向庭院。段砚驰不知从何处寻来许多花种与花苗,命人在西跨院的空地上翻整土地,每日都有园丁忙碌的身影,铁锹碰击泥土的声响,混着鸟鸣,成了府中最寻常的晨曲。
“又在看西跨院?”段砚驰从内堂走出,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蜜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再过些日子,这里便会栽满你喜欢的茉莉与白梅,还有几株晚樱,入夏时开得最盛。”
宋竹闲转头,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你每日都要去看半晌,比园丁还上心。”
段砚驰在他身侧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目光望向那片翻整好的土地,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郑重:“自然要上心,这是为你准备的,每一寸土,每一株花,都要合你的心意。”
自正月里那句“夏日之约”后,段砚驰便开始悄悄筹备,宋竹闲虽不知具体细节,却能从他眼底的期许与日常的细致中,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温柔。他从不追问,只静静等着,等着夏日繁花,等着段砚驰口中“满院的欢喜”。
这日午后,沈清辞与苏慕言又携了点心来访,沈清辞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篮,一进门便笑着喊:“竹闲,我新做的樱花酥,尝个鲜!”
竹篮里的酥点小巧玲珑,粉白的酥皮裹着清甜的樱花馅,还点缀着细碎的糖霜,模样煞是好看。宋竹闲拿起一块咬下,酥皮簌簌掉落,清甜的花香在舌尖散开,眉眼弯成了月牙:“清辞的手艺越发好了。”
苏慕言则与段砚驰坐在一旁,看着庭院里的花田,低声交谈着。苏慕言懂些园艺,指着翻整好的土地道:“这里地势向阳,排水也好,栽茉莉最是合适,只是需得注意施肥,花期才能长久。”
段砚驰听得认真,一一记在心里,末了道:“劳你多费心,闲闲偏爱茉莉的清芬,我想让他整个夏日都能闻着花香。”
沈清辞凑过来,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撞了撞宋竹闲的胳膊:“砚驰哥哥可真是用心,我瞧着西跨院,倒像是在备着什么大喜事。”
宋竹闲耳尖微微泛红,轻轻推了她一下,却忍不住看向段砚驰,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温柔与笃定,让他心头一暖,唇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几日后,陆承宇与谢临舟也来了,陆承宇扛着一捆竹架,一进院便嚷嚷:“砚驰,我寻来最好的竹料,给你搭花架!夏日藤蔓爬满,坐在下面喝茶最是惬意。”
谢临舟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木盒,无奈道:“他听说你要布置庭院,非要亲自来搭花架,拦都拦不住。”
段砚驰笑着迎上去:“正好缺个结实的花架,有劳你了。”
陆承宇手脚麻利,与府中的下人一起,不过半日便搭好了几处竹架,藤蔓顺着竹架攀爬的轨迹,早已被他规划得妥妥当当。谢临舟则打开木盒,取出几包花种与花肥,细细叮嘱着栽种的注意事项,又从袖中取出一幅画,递给宋竹闲:“闲来画了幅《春园赏花图》,送你添个雅趣。”
画卷展开,纸上是春日庭院的盛景,繁花似锦,亭台雅致,落款处是谢临舟清秀的字迹。宋竹闲细细看着,赞道:“临舟的画技愈发精湛了,我定要挂在暖阁里。”
夕阳西下时,几人方才离去,庭院里的花田已初见雏形,翻整好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竹架静静立在一旁,静待藤蔓攀援。段砚驰牵着宋竹闲的手,漫步在庭院中,指尖相扣,暖意融融。
“等这些花全开了,西跨院便是府中最美的地方。”宋竹闲轻声道,目光里满是期待。
段砚驰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止是西跨院,往后府中的每一处,都要种满你喜欢的花。闲闲,夏日将至,所有的美好,都已在赶来的路上。”
宋竹闲抬头,望着他眼底的星光,轻轻点头,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晚风拂过,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梅枝新芽的清冽,檐角的冰棱早已消融,只余下檐下滴落的水珠,敲打着青石板,奏出温柔的节拍。
夜里,暖阁里灯火柔和,宋竹闲将谢临舟送的画挂在榻边的墙上,每每抬眼便能看见。段砚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上面细细描绘着西跨院的布局,花田、竹架、亭台、小径,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喜堂的位置,都已悄悄规划妥当。
宋竹闲凑过去,看着图纸上精致的纹样,疑惑道:“这是西跨院的图纸?竟画得这般细致。”
段砚驰将图纸收起,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与郑重:“是,也不全是。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夏日之约,闲闲,再等等,等到茉莉盛开,白梅缀枝,我便要给你一场,此生难忘的欢喜。”
宋竹闲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窗外夜色静谧,偶尔有虫鸣响起,春信渐浓,夏日的繁花已在心底悄然绽放。他知道,段砚驰口中的美好,定会如约而至,而他们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将在这般温柔与期许中,缓缓流淌,永不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