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窗棂,落在暖阁的地毯上,碎成一片温柔的金芒。宋竹闲是被鼻尖萦绕的清浅花香唤醒的,睁眼便见段砚驰正坐在榻边,指尖捏着一朵刚折的腊梅,花瓣上还凝着晨露,轻轻拂过他的眉梢。
“醒了?”段砚驰的声音裹着晨起的低哑,却格外温柔,“府里的腊梅还剩最后几枝,开得正好,折来给你插瓶。”
宋竹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蹭过他衣襟上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轻声道:“你又起得这般早,不去歇会儿吗?”
“惦记着西跨院的花苗,便睡不着了。”段砚驰揽紧他,指尖顺着他的发丝缓缓梳理,“昨日园丁说,茉莉的花苗已经到了,根系壮实,栽下去定能活。今日天气晴好,正好栽种,你要不要同去看看?”
宋竹闲眼底立刻漾起笑意,连忙点头:“自然要去。”
简单用过早膳,两人便携手往西侧跨院走去。此时庭院里已是一派忙碌景象,园丁们提着水桶、扛着花苗,在翻整好的土地上有序忙碌。昨日搭好的竹架静静立在花田旁,浅青的竹色在晨光里格外清新,陆承宇特意加固的横梁稳稳当当,只待日后藤蔓攀援,便能撑起一片绿荫。
段砚驰牵着宋竹闲走到花田边,亲自接过园丁手中的茉莉苗,小心翼翼地扶着花根,将其埋进松软的泥土里,又细心地培土、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要把根须舒展开,这样才能扎得深,日后开花才旺。”他一边栽种,一边低声对身侧的宋竹闲说道,语气里满是认真。
宋竹闲蹲在一旁,看着他指尖沾了泥土也不在意,眉眼间全是专注,心头便像被温水浸过般柔软。他伸手拂去段砚驰脸颊旁的一缕碎发,轻声道:“这般细致,倒像是在养孩子。”
段砚驰抬眸看他,眼底盛满笑意,伸手握住他的手,将沾了些许泥土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掌心:“这满园的花,都是为你而种,自然要细致。等夏日茉莉盛放,风一吹,满院都是清芬,你坐在竹架下看书,我便在旁陪你,再泡上一壶你喜欢的碧螺春,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清辞提着食盒,苏慕言背着竹篓,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竹闲,砚驰哥哥,我们来啦!”沈清辞扬声喊道,食盒里飘出清甜的香气,“我今日做了茉莉糕,用的是去年晒的茉莉干花,正好配着这新栽的茉莉苗。”
苏慕言放下竹篓,取出里面的花肥与驱虫的草药,蹲在花田边细细叮嘱园丁:“茉莉喜肥,每隔十日施一次薄肥即可,切忌浓肥烧根;这些草药碾碎撒在根部,能防虫害,又不伤花苗。”
段砚驰一一记下,又命人取来茶点,几人便坐在临时搭起的竹凳上,看着园丁们栽种花苗。沈清辞咬着茉莉糕,晃着脚笑道:“等这满园花开,竹闲你便日日住在这里,再也不用愁没有好去处了。我瞧着砚驰哥哥这心思,怕是要把天上的星星都摘来给你。”
宋竹闲耳尖微红,悄悄瞥了眼身侧的段砚驰,恰好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眸里,那目光里的宠溺与珍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段砚驰伸手揽住他的肩,轻声道:“只要他喜欢,天上的星星摘不到,人间的繁花,我便为他种满。”
午后,谢临舟也携了新画前来,画卷上是西跨院未来的盛景:茉莉缀满枝头,白梅映着晚樱,竹架上藤蔓缠绕,亭台间落英缤纷,画中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眉眼依稀便是宋竹闲与段砚驰。“昨日依着图纸画的,权当是提前看看日后的景致。”谢临舟笑着将画卷递过去,“待花开之时,再补一幅实景,才算圆满。”
宋竹闲捧着画卷,指尖轻轻拂过画中相依的身影,眼底满是动容。段砚驰站在他身侧,看着画卷,又看向眼前初具雏形的花田,低声道:“闲闲,你看,所有的美好都在慢慢成型,就像我们的日子,一步一步,皆是温柔。”
夕阳西下,余晖将庭院里的身影拉得很长。园丁们收拾好工具离去,花田里的茉莉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嫩青的枝叶透着勃勃生机。段砚驰牵着宋竹闲的手,漫步在花田小径上,泥土的芬芳与新苗的清冽交织在一起,沁人心脾。
“砚驰,”宋竹闲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漫天晚霞,“我好像已经开始期待夏天了。”
段砚驰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像是许下一生的诺言:“不止是夏天,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种你喜欢的花,守你喜欢的景,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晚风拂过,院角老梅的新芽又舒展了几分,藏在枝桠间的春意,正顺着时光的脉络,缓缓蔓延。西跨院的花田静静等待着盛放,而藏在花田深处的期许,与两人相扣的指尖、温柔的眼眸一起,在春日的暮色里,酿出了最动人的甜。暖阁里的图纸依旧叠在案头,喜堂的纹样在灯火下愈发清晰,一场蓄谋已久的欢喜,正伴着春信,一步步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