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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善济孤儿怨(8)

失序回廊

今夜是圆月,完美无缺的月亮高悬干夜幕之上,清澈皎然的月光铺满大地,填充进任何可见的角落。第一夜时圆月已经现身了一次,按常理说,今夜第三次临世的,该是下弦月,不过副本里的世界本来就违背了科学,因此出现夜夜满月其实也不算奇怪。

可看着月光之下拼命抑制着狼人本能眼里对杀戮与满月的狂热渴望越燃越烈的林一鸣,贺山青脑中却是警铃大作,之前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

二楼和一楼隔了好几米,底下隐约的打斗声让林一鸣止了步细细聆听。贺山青也停了下来,但他没去注意楼下的动静,而是在玻璃窗前站定,仰头凝视着惨白的满月。

月亮在东西方多为美好的象征,但实际上,月亮早已死去太久.被人们赋予浪漫意味的潮汐锁定也无法掩盖月亮的死亡气息。狼人对满月的渴望即是对死亡的狂热。而对于他这样的灵媒而言,满月代表对死亡的莫名向往的同时,也是他与亡灵"对话"的重要媒介。

"好美……"贺山青无意识的低语着.看着满月在自己的注视下从天空往下坠、往下坠,直到悬在窗前,苍白如骸骨的月与他仅一窗之隔,他也没有身躲开,目光中渐渐带上了 一丝痴迷。太美了……"贺山青一手捧着《亡买书》,一手按上玻璃窗,他觉得这轮满月美得令人心悸.但是,同样让他非同一般的不安,刺骨 阴冷的死亡之息笼于月亮周身,也同样弥漫在这个副本中。

满月,死亡,不详,午夜至,死神临。

贺山青猛然清醒,狠狠地打了个寒战,眼神中的痴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他收回目光,在《亡灵书》中翻找着,微颤的指尖最后停在了目标页,泛黄的纸页上,骷髅身的死神黑袍及地,与阴影连在一起,他笑得狰狞,沾染夜色的巨镰高高扬起,就要落下,他的背后,是一轮硕大的无暇的满月。月亮上有一行字: Moen & Dead

月亮与死亡。

午夜的满月升起,死神的镰刀将落,未亡人的命运在此刻崩盘,而后接受死神最后一吻,饮恨黄泉。

这是一个既定之命的预言,死神会踏着月色前来收割命定的亡灵。《亡灵书》这个高级道具,哪怕在灵媒中也不甚招人喜欢,若不是它选中了贺山青,贺山青是断然不会选择它的;因为这本书实在太不详了,在灵媒之间,一般不会叫它《亡灵书》,而是称它为《死神手记》,这本书是从某个超 S 级流散到一个高级副本里的,附着着死神的一部分能力,持有者可直接“对话”亡灵内心的特权,但是每次使用对精神损耗太直接,甚至会把伤害带出游戏,所以不讨言。

贺山青一开始抵触,但随着使用次数增多和《亡灵书》选他为主带来的精神伤害免疫多次起效,他开始关注《亡灵书》的预言.然后,他发现预言准确的令人心惊,尤其是在某次副本救了他和林一鸣的性命之后,他便对此书指引的预言深信不疑。

但是现在这个预言,昭示的是无法规避的即定死亡,也就是说,他和林一鸣之间,可能有人葬身于死神的镰刀下,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贺山青本能的害怕了,因为预言并未说明满月会选择谁,未知的死亡比即定的死亡更令人恐惧。

"不会的,不会这么巧,不一定就是我们的……"贺山青抱着侥幸心理这样想,短暂地压下预言带来的恐惧,转而和林一鸣一起关注楼下的动静,想借此转移心中的不安。

"那是…… 王后6和方休?!"

贺山青探出头去看了会儿,凭着伶标志性的技能和刺耳的引魂铃声认出了方休和伶,为了看清楚情况,他又往一楼走了几步,没提防被阴灵大军的鬼气波及到,腿一软跪倒在楼梯上。

"喂!老贺你没事吧?!”林一鸣过去扶起贺山青,看着对方煞白的脸色,迟疑道:"还能走吗?我们从大厅柱子后面绕到地下室去。"

"不,先观望一会…呕……"贺山青忍不住干呕,理性值往下掉了几点,感官上不太好受,他咬紧唇瓣,攀住林一鸣的手臂:"不对劲…方休好像暴走失控了……"

"!"林一鸣瞳孔碾缩,他知道像方休和贺山青这类与亡灵有密切联系的玩家一旦暴走,其恐怖程度和攻击力直接会翻倍,尤其是方休那种 A 级拨尖攻击流亡灵召唤师,波及范围更大,也更危险

"越来越棘手了,该死的,这下怎么办?!"

与此同时,另一边。

教堂四楼,越往上走,光线越暗,灰尘被清过,但还是很大,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将计事整个人裹了起来,无尽花花瓣的光芒几乎要看不见了。

计聿走到五楼拐角时,耳边蓦然得响起笑声,不是一两声而像是一群孩子发出的动静,离他很近,还有一阵纷杂的脚步声混来其中

“……”计聿在黑暗中皱起眉头;消失的孩子们被藏在五楼?不妙,如果真的在五楼,那些孩子早就不是人而是怪物或非人之物,这算什么?违规夜行然后捅了怪物的老巢吗?

现在有点不对劲,计聿权衡利弊之后,决定赌一把,他听着诡异轻快的笑声,其中有隐约的歌声,唱了一会儿后,歌声清晰了些,他辨认出是一道童谣,声音源头不在五楼,而是在五楼上的教堂阁楼。

小朋友,小圆头,手拉手儿踢皮球

小皮球,图溜溜,咕噜咕噜滚下楼

滚啊滚,到水中,不飞不逃睡着喽

是《踢皮球》,善济孤儿院的小孩子们都会唱的童谣,玩闹的时候,孩子们就会唱这个。以前他不喜欢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常常一个人远远看着,本来他不清楚这首童谣,但纪云迟来孤儿院成为他的朋友后,从其他小孩那听到了,然后唱给他听过,所以他才记住了。

计聿现在大概确定了,消失的孩子们应该被藏在了阁楼之上。并且,小计雨说过让他去阁楼找他,线索在小计雨手里,就算再危险,教堂阁楼也必须去。他屏息凝神,有惊无险抵达阁楼。

然而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却传来异样的冰冷气息。计聿想都没想,把美刀直接往后扎去,但对方不仅解开还抓住了他握刀的手腕,他回身就是一拳,打中了。不过由于楼道太窄,他一脚踩空往下倒去,以为要滚下六楼了,结果被袭击他的家伙接住了。惯性之下,两个人踉跑着往后倒了几步,最后他被对方按在了老式落地钟旁的阴影里。

对方力气实在太大,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计聿只觉得肩胛骨撞到墙上,很痛,被钳制住的手腕也是,美工刀早就掉落在地毯上不见了踪影。他忍痛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像猫一样幽幽闪光的金眸,他愕然,怔住了一瞬,以为自己看到了沈雾的眼睛。

"嘘,别动,安静。"

雾盯着计聿怔然的眼,轻声道;"是我。"计聿听懂了,辨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雾,但他的背背仍旧紧绷着,没有回应,两个人静了几秒,他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雾会让他安静了。

因为阁楼里的歌声停了。

纷杂的脚步声也静了片刻,然后又响起来。薄板间不隔音,计聿能听见脚步声似乎分散开了,紧跟着传出翻找东西的动静和划拉液体的声音。阁楼的小门处聚集了密集的脚步声,像杂乱无章的鼓点节奏。

又静了两秒左右,门里的生物似是觉得外面什么也没有,无须担心,然后纷纷远离门边,一阵物体入水的声音响过后,稚嫩夹着青涩的童音又唱起了歌谣。

雾松开了钳制计聿的手,但仍旧把人圈在怀里。计聿抿了抿唇,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雾停了一会儿,才开口:"花。"

"什么?"计聿目昧了眯眼,后知后觉雾说的应该是小计雨留给他的无尽花花瓣。果然,下一秒,雾就空出一只手递到他面前,摊开的手心里,静静的卧着一枚饱满而闪着荧光的金色花瓣。

"你找到线索了?"计聿看着雾的眼睛。

"嗯,我可以提前通关了,"雾坦白道,"我找你,是有事,想和你做个交易。"说这话时,他已经用星盘结界隔绝了直播摄像。

"交易?说来听听。"

"我告诉你通关的关键线索,作为交换,以后副本你站队我这边。"

计聿嗤笑一声,淡淡反问!"哦?凭什么必须站你?只凭你这个条件,筹码未必也太少了,你想强迫我签不平等条约?"

"……不是。"雾的语气缓和了些,"如果你觉得筹码太少,那我再加一个附加条件!我可以回答你的所有问题,只要不涉及禁言限制的,都可以。 "

很好,上钩了。计聿在黑暗中轻勾唇角。

雾给出的附加条件,其价值远超于交易本身,作为 王后2,雾所知道的信息和掌握的权限相当高级,更何况他本人还是 王后级玩家,如果与他合作,那么在「资源」这一点上,自己非常富有以他为跳板升阶的速率也就相对快了很多。

总而言之,这是一桩物超所值的交易,稳赚不赔。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必须再确认一下自己是否有误解对方意图的可能性。

"想好了么?"雾问道,随手撤去结果。"

"唔……容我先确认一下,雾大佬的意思是想和我做长期的搭档是吗?"计聿悠悠的问。

"是。"

安全。

"那么,我答应了,合作愉快。"计聿眨了眨眼,"可,我很好奇,我一个普通新人,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关注至此?"

雾淡淡回复:"你很有潜力,你的智慧足以撑起你的欲望和野心。"

计聿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那闲聊到此为止,麻烦大佬让一让,我要去阁楼。"

雾让开了,但还是跟在计聿身侧:"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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