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善济孤儿怨（9）

"随便你。"计聿没有拒绝，防身用的美工刀没了，和雾一起行动反而更安全些。

小门没有上锁，计聿转一下门把手，门就"咔嗒"一声轻响，旋即被推开，而歌声也戛然而止。他推开门，阁楼里一片黑暗，里面有一点轻微的气泡在水中上升后破裂的声音。在他细听时，雾默默的召出自己的星盘，指尖拨到北极星域，星盘发出白而纯净的光芒，雾拿着 S 级道具当照明灯，在墙边找到了一个灯座，按下开关，有些接触不良的苍白灯光骤然亮起。

计聿适应了灯光后，打量起房间里的布置，眉心紧皱，咬了咬唇；凑近些去看时，直播间里的玩家们早已惊骇不已，因为雾和计聿结盟狂刷半天的弹幕诡异的停顿了好几分钟，才有人小心翼翼地发言：

「那些……是什么东西…好恐怖……」

「是水柜，里面的应该是标本吧……」

「标…标本？！那些不是正规的吧…都是小孩子啊！」

是的，都是小孩子。

不算非常大的房间里，或立着．或侧放着，顶部是可开盖子的水柜里，冰冷的浅绿液体中，是整整二十具小孩的遗体标本，男义都有，但是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也只有五六岁，他们漂浮在浸泡液中，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只是有些痛苦的表情凝固着，像是在表达生前的挣扎时刻。

一个又一个的标本，所有的孩子脖子上无一例外有一道针脚细密的缝合伤口。计事挨个查看过去，最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小计雨的标本。

小计雨是唯一一个表情平淡的标本，他穿着孤儿院统一发放的白色上衣和裤子，在他瘦小的身体上，衣裳似手过于肥大了。计聿隔着玻璃水柜，眼神平静，但身上的低气压越发明显。他盯着小计雨的心口处，那里本该有一颗静止的心脏。

但，现在只剩一个开放式创口，曾经生长着一颗心脏的地方，现在被一朵盛放的无尽花取代，无尽花花茎上的荆棘刺与断裂的心脏血管纠缠着，金色的花朵，在小计雨空空如也的胸腔里舒展着花瓣。

"有几乎一半孩子，都没了心脏。"

雾突然开口，计聿转过头，雾晃了晃方才在阁楼里唯一一张书桌上找到的日记本，他把日记本递过去，在计聿翻看时适当解说："

"没了心脏的孩子共十三个，特征为容貌精致，似乎是刻意的挑选标准。"

计聿翻到了一张合照，与他之前找到的不同，这一张只有阁楼中的二十个小孩。Write Down

雾垂下眸子，继续说："十三个孩子，年龄都是九岁，他们的心脏被取走，按日记所载，应该是放在了地下室以备实验之用……"

“九，久，纯净的童男童女，其心脏可汲取出救命良药，最终提纯后的精血，可以续命，并防止灵魂被恶魔偷走。"计聿低声念出日记上的文字，抬眸看向雾；"有些大人物与院长做了交易，买断了这些孩子的性命，用来制做供病危的他们服用的续命药。"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翻过西服的一侧口袋却抖落出一把纸灰，以及一小块残片。"

雾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计聿也没隐瞒："我在善济孤儿院收养的那个孩子的证明文书，来这里的第一夜，你见过他。"

雾点了下头，盯着计聿手里的残片又问："是因为那孩子死去，所以文书自动销毁了？"

"恐怕是的，"计聿顿了顿，"我和他是领养与被领养的关系，领养证明是维系我们关系的关键，"他皱了波眉，"现在不太妙啊……"

"他叫什么？"

"计雨"

"计雨……"雾略一沉吟，刚想说"那地下室里计雨的心脏可能被特别存放"，就听见门外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声浪零得阁楼小门抖落一地木渣。

计聿立即丢下日记本，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去，雾没有跟上，低头摸弄了下星盘，旋即消失在一片黑暗里。那么大的动静势必会惊动院长和巡夜修女，阁楼这里为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咳、 咳……呕……"毒雾与灰尘弥漫的大厅中心，伶以长枪杵地，剧烈的咳嗽起来，而后呕出一口血，顺着她的指缝滴带到洁白的地砖之上。她的脸色很差，理性值滑落至65点，体为糟已经清空三分之二。伶咳嗽着，脚下是开裂的地砖，是她抵挡阴灵时踩碎的。

在她十几米远的地方，方休的身影不见了，她眯起眼。稍微放松了些，喝下一瓶解药后，她提松走向方休所在的地方：厚而坚固的墙体裂出一大片狰狞的裂缝，方休的身休一整个嵌到了墙里，整面墙惨不忍睹，血滴飞溅，而方休已轻失去行动能力，如果他还有意识，应该能发现自己已经残变了，粉碎性骨折让他全身上下除了头骨和上截背柱外，没有一块奋头是要好的，骨片刺入了内脏，有些扎破了皮肉，方休的内脏已经成了一团红豆糊，伶花了三秒祈祷仿休还活着，因为她心刚是下了狠手的。

伶伸手探了探方休的鼻息，不甚明显，估计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如果方休没有强化过身体，那么断气也就是这几秒了。怜在方休几个命门处迅速浇上了大量解药，又用积分在系统商城兑了两支肾上腺素给他注射，确定方休差不多有了进气后才罢手，能用的急救手段都用了，方休若是折在这，她没有任何办法。

她猜测方休应该是冒险去开地下室了，但那不明存在邪性太大，把方休的理智抹掉了，所以方休才会失控。

伶长长地叹了口气，胸腔的刺痛让她秀丽的脸扭曲了．一瞬，好不容易缓回的血色又没了。她目光有点失焦，太累了，这还是第一次单挑暴走亡灵类现家，之前是耳闻那些人的走有多危险，没想到她这回不仅见着了，还享身体验了，但愿以后不会再碰见。

耳畔传来脚步声，伶猛然跳起，身体比大脑反应快，一枪扫去——

"铿！"

狼爪对上枪尖，林一鸣的手麻的很，而伶立即反应过来，收回花枪，皱眉："你们要干什么？"

"只是碰巧看见你和方休打架，我们只不过想找通关线索！"林一鸣揉着手臂回答。一旁的贺山青不声不响地站着，脸色极差，近似于灰白，已经不传活人面色，看起来神情恍惚，的很。

伶扫了一眼贺山青，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腕，手中生出暖白的光，再松手，贺山青冉眼可见好转许多。她道："你们如果想去地下室，我劝你最好收手。"

林一鸣的耳膜刚才被方休砸中墙的动静震破了，疼的慌，闻言当即反驳："不行，线索在那儿，再不去会被捷足先整……”

"林一鸣！"伶的脸上表情很冷，厉声道："贺山青作为高极灵媒，感知力极其敏锐，地下室的存在只会让他暴走失神，你要是执意拉上他去，等于在亲手送他去死！"

"我……，唔我不会让他死的而且，你和方体不也是去了地下室吗？？林一鸣对 王后级的玩家多有忌惮，但是又不太服气。

伶差点让这个犟种气笑了，她移开目光，说："我刚下楼就被聚走的方休国住了，根本来不及去地下室，"她又看方休，后春奄奄一息，全无意识："至于大体现在……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动乎？"

林一鸣眼皮直跳，有种不详的预感，只是还没应验，他就听见怜放轻了声音："你应该明白了，方休他可能……话不久了。"

"因为去了地下室。"林一鸣终于意识到地下室的危险远照预期，可他好胜，又不甘心因此放弃重大线索。伶带着微妙的怜悯看了林一鸣一眼后就去关注方休了：像林一鸣这种有点本事但又很好胜的玩家她见多了，而这类玩家大多因为过于渴求压人一头的本领最后棋差一着害死了自己，劝阻的话点到为止，对这类人，除非自愿听取劝苦，否则谁也救不了他们。

而经伶治疗后有所好转的贺山青，在林一鸣与伶争执的时候．未发一言，竟然抛下搭档转身上到二楼。林一鸣在原地思量片刻，万分不甘心，但又无同奈何，因为不想要害死贺山青。当林一鸣转身去找贺山青的时候，贺山青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凝视着惨白的满月。

林一鸣此刻恢复至人类形态，看到贺山青时松了口气，他走上前拍了拍贺山青的肩膀："老贺，地下室太险了，我们还是先不去，想想别的办法算了。"

他说完，却不见对方有所反应，于是绕到贺山青身侧准备凑近去看对方的脸，然而他刚叫了一声"老贺"，就觉得心口一痛；一把尖利的长剪深深刺进了他的心脏，他甚至来不及回防。

"老贺？!"

林一鸣震惊的看着贺山青，想用最后的力气去抓对方的手，但下一刻从心脏拔出的长剪划开了他的颈动脉，血液喷溅，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大片扇形的喷溅痕迹，贺山青的手和脸也沾了不少，他的右脸被月色映得苍白，左脸没在阴影里，状如鬼魅。

林一鸣圆睁着眼断了气，死不瞑目，而贺山青面无表情的捡起剪刀、任由林一鸣的尸体瘫倒在地，然后甚至很有闲心地从口袋取出手中怕擦拭起了双手，他站了两秒，忽然诡异的笑了笑，脸皮从边缘看起泛更的边，轻转落渣，如同劣质的贴纸，但他浑不在意，只是向某个角落走去，一边走脸皮一边开裂。他伸手抹了一下，裂口又大了些。

"贺山青"走到角落，蹲下身，将剪刀塞进了角落里昏迷的男人手中——那是真正的贺山青。然后把贺山青从角落里一路拖拽到林一鸣尸体旁，又把他的手按在尸体上沾血，做完这些，他一把揭下假脸皮，再度站在月光下时，赫然成了另一个人——善济孤儿院的院长。

院长像是欣赏艺术品似的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和人，眼里闪着戏谑的冷光，她弯唇笑着，笑容令人汗毛直立。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三楼与二楼间一片黑暗的拐角，但没有上前，只是像毫无察觉般抬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消失了。

计聿躲在阴影里又停了一会儿，确定二楼安全后才探出身子瞄了一眼：贺山青没醒，林一鸣的尸体仍在贺山青身旁。他往落地窗前走去，蹲下查看尸体时有些分神的想到刚刚那一瞬间：他确定"院长"绝对发现了他，但是，"院长"却没有因为他违规夜游而发动袭击，似手违反了活动准则。更不妙的是，从第一天开始，院长这个 NPC 虽然出现的时候不多，但每一次见面，他都能接收到来自这个 NPC 的凝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不喜欢她。院长几乎是有点报复性的在接近他，甚至在他落单时制造了"单一会面"。"

总而言之，就像是缠上他了。不过比起这个 NPC 本身，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接收的恶意真正来源应该是躲在修女长与院长壳子里的家伙，身份不明，对他表现出近乎赤裸裸的好奇与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戏谑。那个人不属于这场游戏，但却在到本之外操控这里的 NPC 。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有与系统持平的权力插手这场生死搏弈？

计聿垂眸，陷入沉思。刚刚临走之前，院长那一瞥的戏谁压过引以往的恶意，如果他的第六感没错，那么他大概率会和院长正面对决，而且不会隔太久，恐怕很快就会到来。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