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马的蹄声踏碎太湖晨雾时,灵狐突然对着芦苇荡低鸣——乌篷船的青布篷子在风里晃,船头立着的人影青衫沾露,银簪束发,鬓边霜色竟淡了些,手里攥着一枝半枯的红梅。
是慕容复。
我勒住马缰,王语嫣从马背上跳下来,素衣飘在风里,鬓边的大理白梅早已换成了燕子坞的红梅。
慕容复的目光撞过来,指尖猛地一颤,红梅“啪”地掉在船板上:“语嫣?”
“复哥。”她走上前,弯腰捡起红梅,指尖拂过花瓣上的霜痕,“我回来了。”
慕容复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半空顿住——指节上的剑茧还在,却少了当年的狠戾。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当年井边的话,我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王语嫣握住他的手,指腹蹭过他手腕上的旧疤——那是当年为救她挡毒箭留下的,“段煜说,你守着燕子坞的梅,等了我三年。”
话音未落,芦苇荡里突然窜出数十道黑影,毒箭带着腥风射向乌篷船。“西夏一品堂的狗!”慕容复怒喝一声,抄起舱角的青钢剑——剑鞘上的裂纹还在,却依旧锋利。
他挥剑格挡,三根断弦的古琴“嗡”地震飞箭雨,却没伤黑衣人分毫。
“想动她?先过我这关!”慕容复将王语嫣护在身后,剑法依旧凌厉,却避开了致命处,剑剑点向对方手腕。
王语嫣攥着锦盒站在他身后,轻声念着逍遥派的“小无相功”口诀——那是当年她教他的招式。
我拔出北冥剑,凌波微步踏过水面,剑气扫过芦苇荡,黑衣人纷纷倒地。
为首的狼头弯刀客狞笑道:“慕容复,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安稳?把王语嫣交出来,饶你不死!”
“她是我的人。”慕容复的声音沉了沉,剑刃擦过弯刀客的咽喉,却只削断了他的发带,“当年我错了,现在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
弯刀与长剑撞出火星,狼头客刀刀锁喉,慕容复却侧身避开,目光始终不离身后的王语嫣。
我挥剑相助,北冥剑气撞上弯刀,竟震得狼头客虎口开裂:“撤!”
黑衣人潮水般退去,慕容复靠在船舷上,嘴角溢出鲜血,却先摸了摸王语嫣鬓边的红梅:“还好……没碰碎。”
王语嫣从怀中摸出锦盒,取出九转还魂丹递给他:“复哥,这丹能治你的肺伤——当年你为了救我,被西夏人的毒箭伤了肺。”
慕容复接过丹丸,却又塞回她手里:“你先吃——当年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你还没清干净。”
“我已经好了。”王语嫣笑了,眼里闪着泪光,“段公子给我找了大理的‘菩提露’,毒早就解了。”她将丹丸塞进慕容复嘴里,指尖拂过他的嘴唇,“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当晚我宿在燕子坞的客房,窗外传来慕容复和王语嫣的琴声——断了弦的琴,弹的是《梅花三弄》,调子不再涩,反而带着淡淡的甜。
灵狐趴在窗台上,尾巴尖的红光在月光下跳了跳,最后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呜咽。
第二日清晨,我牵着滇马离开。回头望时,慕容复和王语嫣正站在船头,手里举着一枝新开的红梅,对着太湖深处轻声说:“以后每年梅开,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芦苇荡里的风卷着梅香,裹着他们的声音,飘向远方。
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身后传来段誉的声音:“段煜,替我告诉他们——好好活着。”
我回头望时,段誉正站在寺门口,手里举着一串菩提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锦盒里的丹丸还在发烫,我握着缰绳的手很稳——原来执念从来不是错,错的是不敢面对心里的那枝梅。
无崖子说“随心”,原来随的从来不是天下,是心里不肯谢的那朵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