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马穿过哀牢山的瘴气时,灵狐突然竖起耳朵——前方古寺的飞檐隐在云雾里,檐角铜铃在风里敲出“叮铃”轻响,那是大理天龙寺的方向。
我勒住马缰,锦盒在怀中发烫——里面是慕容复托我带的九转还魂丹,还有一枝刚折的红梅。
寺门旁的沙弥合十行礼:“施主可是寻段公子?他在般若堂抄经。”
我摇头,目光落在寺门匾额上的“天龙寺”三字:“我找王语嫣姑娘。”
沙弥的眼神闪了闪,侧身让开:“王姑娘在后院梅苑,只是……她已改名叫‘李青萝’,不再提姑苏旧事。”
梅苑的墙爬满青藤,推开柴门时,一阵药香混着梅香漫出来。
王语嫣正蹲在药田边摘薄荷,素衣沾了泥点,鬓边插着一枝白梅——那是大理独有的“菩提雪”,花瓣薄得像蝉翼。
她听到动静回头,手里的药锄“当啷”掉在地上:“你是……段煜?”
“我从燕子坞来。”我将锦盒递过去,又从怀中取出红梅,“慕容复让我带的。”
王语嫣的指尖碰了碰红梅的花瓣,又猛地收回,指节泛白:“他还活着?我以为……他早死在西夏人的刀下了。”
她转身擦了擦眼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当年我跳井,他站在井边说‘慕容氏的女人,不能拖累复国’——我以为他真的不要我了。”
我望着药田里的薄荷:“他没疯,也没放弃你。他说,燕子坞的梅年年开,就等你回去折枝。”
这时,段誉从院外走进来,手里举着一串菩提子:“语嫣,我炖了银耳羹——”他看到我,又看到我手里的红梅,脸色沉了沉,“慕容复的人?”
“我是来送丹的。”我将锦盒放在石桌上,“王姑娘,九转还魂丹能解你身上的余毒——当年西夏一品堂的毒,你还没清干净吧?”
王语嫣的脸白了白,段誉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语嫣,别信他!慕容复当年害你那么深,他的东西,我们不能要!”
“我信他。”王语嫣突然开口,从石桌上拿起锦盒,打开盖子——丹丸泛着淡紫色的光,和当年无崖子给我的一模一样,“他的剑法里,有我教他的‘落英缤纷’——那天在燕子坞,他用的就是这个招式。”
她转身望着段誉,眼神里带着歉意:“段公子,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但我心里的梅,从来不是菩提雪,是燕子坞的红梅。”
段誉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若想回去,我送你。”
当晚我宿在天龙寺的客房,窗外传来王语嫣的琴声——她弹的是《梅花三弄》,调子比慕容复的柔,却带着同样的执念。
灵狐趴在窗台上,尾巴尖的红光在月光下跳了跳,最后蜷成一团,发出轻轻的呜咽。
第二日清晨,我牵着滇马离开。王语嫣站在寺门口,手里举着一枝红梅,对着燕子坞的方向轻声说:“复哥,我回来了。”
风卷着梅香,裹着她的声音,飘向远方。
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身后传来段誉的声音:“段煜,替我告诉慕容复——若他再负语嫣,我段誉第一个饶不了他!”我回头望时,段誉正站在寺门口,手里举着一串菩提子,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锦盒里的丹丸还在发烫,我握着缰绳的手很稳——原来执念从来不是错,错的是不敢面对心里的那枝梅。
无崖子说“随心”,原来随的从来不是天下,是心里不肯谢的那朵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