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前线，寒风如刀，卷着漫天黄沙，呼啸而过。枯黄的野草在风中匍匐，露出底下早已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暗红的血迹与黄沙混合在一起，凝结成坚硬的硬块，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镇北军的营寨依山而建，简陋的帐篷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旗帜上的“霍”字早已被尘土与血污覆盖，却依旧顽强地挺立着，在天地间划出一道不屈的弧线。
霍云峥率领的镇北军，已经与匈奴大军在这里对峙了月余。匈奴人倚仗着骑兵的机动性优势，日夜轮番进攻，像饿狼一般死死咬住镇北军不放。他们的攻势凶猛而密集，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镇北军的将士们虽然奋勇抵抗，浴血奋战，却终究难以抵挡这般车轮战，伤亡人数与日俱增，营地中伤兵的哀嚎声日夜不绝，触目惊心。
更糟糕的是，后方的粮草迟迟不到。按照约定，半月前就该送达的粮草，如今却杳无音讯。军营中的存粮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一日三餐，缩减到一日两餐，再到如今的半饥半饱。霍云峥心中清楚，这绝非偶然，定是李林甫那个奸贼在暗中作梗，故意克扣粮草，想要将他们困死在这北疆前线，不费一兵一卒便除掉他这个心腹大患。
“将军，粮草只够支撑三日了！”军需官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到霍云峥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库房里的粗粮已经见底，将士们已经开始挖野菜、煮草根充饥了。可这荒原上的野菜本就稀少，如今更是被挖得一干二净。再这样下去，将士们体力不支，军心恐怕会涣散啊！”
霍云峥站在城楼之上，一身玄色战甲早已被尘土与血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匈奴大军，营帐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心中沉重如铅。他的手臂上，那日被匈奴士兵弯刀划伤的伤口还未愈合，缠着厚厚的布条，此刻在寒风的刺激下，隐隐作痛，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这些日子，他身先士卒，日夜操劳，既要指挥作战，又要安抚军心，眼中早已布满了血丝，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整个人也消瘦了许多，颧骨微微凸起，却更显英挺坚毅。
“传令下去，”霍云峥沉默片刻，沉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起，所有将士，包括本将军在内，每日只许吃一餐饭。节省下来的粮草，全部优先供给伤兵。另外，挑选五十名精锐骑兵，换上匈奴人的服饰，携带火种与炸药，趁着夜色，悄悄潜出城外，潜入匈奴的后方粮草营，烧毁他们的粮草！”
“将军，这太危险了！”副将陈武连忙上前劝阻，脸上满是担忧，“匈奴人对后方戒备森严，粮草营更是层层守卫，派小队潜入，无异于羊入虎口，恐难成功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霍云峥眼神坚定，如同寒潭中的磐石，“如今我们已是绝境，退无可退。若不冒险一搏，等到粮草耗尽，将士们体力不支，匈奴人再发起总攻，我们便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不仅我们这些人要葬身于此，北疆的防线也会彻底崩溃，匈奴人便可长驱直入，南下劫掠，到时候，大靖的百姓又要遭受战火之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那些疲惫却依旧眼神坚毅的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决绝：“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守护家国的最后希望！”
陈武见霍云峥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重重地抱拳道：“末将这就去挑选人手！”
当晚，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北疆的夜晚格外寒冷，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支由五十名精锐骑兵组成的小队，换上了缴获的匈奴服饰，脸上涂抹着油彩，将战马的马蹄用布条包裹起来，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营寨。他们如同幽灵般穿梭在黑暗中，朝着匈奴后方的粮草营方向疾驰而去。
霍云峥独自站在城楼之上，目送着小队离去的方向，身影在月光下拉得格外修长。他手中紧握着那杆断裂后重新修复的沥泉长枪，枪杆上的缠枝莲纹早已被汗水与血渍浸透，变得光滑。他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这支小队能够平安归来，祈祷这次行动能够成功。这不仅是镇北军的希望，更是他能够活着回到上京，向沈清辞解释清楚一切的唯一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如同煎熬。霍云峥站在城楼之上，一动不动，任凭寒风刮过他的脸颊，冻得他嘴唇发紫。城楼下的营寨中，将士们大多已经休息，只有少数哨兵在警惕地巡逻，营地中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声与偶尔传来的伤兵的呻吟声。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微光。就在霍云峥心中越来越沉，以为行动已经失败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突然升起一股浓浓的浓烟，紧接着，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夜空。那火光越来越旺，如同燎原之火，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成功了！将军！我们成功了！”城楼上的哨兵率先反应过来，兴奋地大喊起来，声音中充满了狂喜。
紧接着，营寨中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将士们纷纷从帐篷中冲出，望着远处的火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霍云峥心中大喜，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大声下令：“全军出击！随我杀破敌军！”
“杀！杀！杀！”
震天的呐喊声响起，鼓声隆隆，响彻云霄。城门大开，霍云峥翻身上马，手持沥泉长枪，一马当先，冲向匈奴大军的营寨。将士们士气大振，如同猛虎下山，跟在霍云峥身后，朝着匈奴人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此时，匈奴人的粮草营被烧，军心大乱。他们原本以为镇北军早已粮草耗尽，不堪一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突然发起进攻，而且攻势如此猛烈。匈奴士兵们人心惶惶，阵脚大乱，仓促之间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战场上，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黄沙被马蹄扬起，弥漫在空中，使得整个战场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霍云峥一马当先，冲入匈奴阵中，手中的沥泉长枪如同一条银龙，上下翻飞，枪尖所过之处，匈奴士兵纷纷倒地，鲜血溅起，染红了他的战袍。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污，却依旧眼神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所向披靡。
一名匈奴士兵挥舞着弯刀，从侧面朝着霍云峥砍来。霍云峥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同时手中长枪顺势向后一挑，枪尖精准地刺穿了那名士兵的后心。那士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霍云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冲杀。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退匈奴人，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然后带着将士们班师回朝，揭穿李林甫的阴谋，找到沈清辞，护他周全。
激战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大汉突然从阵中冲出。他头戴铁盔，身披重甲，手中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开山刀，刀身厚重，散发着冷冽的寒光。此人正是匈奴的主帅，左贤王庭的大将，巴图。巴图力大无穷，勇猛善战，在匈奴人中威望极高，此次进攻北疆，便是由他全权指挥。
巴图一眼就看到了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霍云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催动战马，挥舞着开山刀，朝着霍云峥猛冲过来，口中大声咆哮着匈奴语，声音粗狂而凶狠。
霍云峥见状，毫不畏惧，催马迎了上去。两人的战马在战场上相遇，巴图率先挥刀劈来，开山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朝着霍云峥的头顶劈下。霍云峥侧身躲过，手中长枪顺势刺出，直取巴图的咽喉。
巴图反应极快，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枪与开山刀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霍云峥手臂发麻，虎口生疼，他忍不住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巴图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心中暗暗惊讶霍云峥的力量。
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刀光枪影，打得难解难分。开山刀的厚重与长枪的灵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天的巨响，周围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避开，不敢靠近。
几十个回合下来，霍云峥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他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又每日只吃一餐，体力早已严重透支。而且手臂上的旧伤在刚才的碰撞中再次复发，疼痛难忍，使得他握枪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手中的长枪也越来越沉重。
巴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他知道霍云峥已经是强弩之末，于是加大了攻势，开山刀挥舞得越来越快，招招致命，逼得霍云峥连连后退。
突然，巴图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劈向霍云峥的胸口。霍云峥躲闪不及，只能用长枪勉强挡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沥泉长枪的枪杆竟被开山刀劈断，断裂的枪头飞了出去，落在地上。
巴图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胜利的喜悦。他举起开山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霍云峥的头颅劈下。刀风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将军！”
远处的陈武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呼，想要冲过来救援，却被几名匈奴士兵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霍云峥闭上眼睛，心中一片悲凉。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以幸免了。他这一生，征战沙场，守护家国，无怨无悔。只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向沈清辞解释清楚一切，没能遵守约定，陪他一起去看草原的日出，没能与他相守一生。
清辞，对不起，我怕是不能遵守约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地射中了巴图的咽喉。巴图的身体猛地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捂着自己的喉咙，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涌出，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手中的开山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摔在马下，彻底没了气息。
霍云峥猛地睁开眼睛，心中满是震惊。他顺着羽箭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匈奴服饰的士兵，正策马向他奔来。那士兵身形矫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待那人走近，霍云峥才认出，竟是那名匈奴降兵，阿古拉。
“将军，您没事吧？”阿古拉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霍云峥面前，焦急地问道，眼中满是关切。
霍云峥摇了摇头，看着阿古拉手中那把还在冒着热气的弓箭，疑惑道：“你……你怎会在此处？而且，你的箭术竟如此高超？”
阿古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带着一丝憨厚：“末将自幼便在草原上长大，擅长射箭，这弓箭便是末将的本命武器。此次跟随精锐小队潜入匈奴粮草营，末将负责在外围接应。刚才看到将军遇险，情况危急，便立刻搭箭射击，幸好射中了那匈奴主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将军，末将早已对匈奴单于的残暴统治深恶痛绝。匈奴人常年征战，掠夺成性，不仅让大靖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也让我们这些草原部落的人不得安宁。末将之所以归降将军，便是希望能跟随将军，平定战乱，让草原与中原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末将愿誓死追随将军，绝无二心！”
霍云峥心中感动，伸出手，拍了拍阿古拉的肩膀：“好兄弟！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霍云峥的生死兄弟！”
此时，匈奴大军因主帅身亡，早已群龙无首，溃不成军。镇北军的将士们士气如虹，乘胜追击，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着匈奴士兵的性命。匈奴士兵们四处逃窜，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却终究难逃败亡的命运。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暗红色。战场上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遍地的尸体与流淌的鲜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霍云峥独自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手中握着那半截断裂的长枪，望着远方的天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难掩他脸上的疲惫与沧桑。这场仗，他们赢了，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五十名精锐小队，最终只有十几人活着回来，镇北军的将士们也伤亡过半，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是他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
“将军，”陈武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封信，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这是在匈奴主帅巴图的营帐中找到的，似乎是朝中某位大臣写给巴图的密信，末将不敢擅自拆开，特来呈给将军。”
霍云峥接过信，心中一动。他认出信封上的火漆印，那是李林甫府中的专属印记。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工整的楷书。霍云峥快速浏览着信中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迸射出滔天的怒火。信中，李林甫不仅承诺给匈奴提供粮草和情报，帮助他们攻破北疆防线，还约定，待匈奴大军攻破上京后，他将在朝中作乱，拥立靖王之子为帝，与匈奴平分大靖江山，甚至愿意向匈奴称臣纳贡。
“李林甫！”霍云峥咬牙切齿，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杀意，信纸被他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此等卖国求荣、狼子野心的奸贼！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以告慰那些战死的将士们！”
他将密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在怀中。这封信，便是扳倒李林甫的铁证！有了这封信，他不仅能够洗刷自己通敌叛国的冤屈，还能揭露李林甫的阴谋，将这个奸贼绳之以法，还大靖一个清明。
“传令下去，”霍云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全军休整三日，救治伤兵，掩埋阵亡将士的遗体。三日之后，班师回朝！我要亲自上京，揭穿李林甫的阴谋，还我和清辞一个清白！”
“遵命！”
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期盼。
霍云峥望向南方，眼中满是思念与担忧。那里，是上京的方向，是沈清辞所在的地方。他不知道沈清辞如今是否安好，是否还在为他们之间的误会而伤心。
清辞，等我回来。
这一次，我定要护你周全，扫清所有障碍，将那些陷害我们的奸贼绳之以法。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便带你离开这喧嚣的朝堂，去看草原的日出，去看江南的烟雨，与你相守一生，再也不分开。
. ⋆ ★ ⋆ . · . 2026.1.15 染秋作 . ⋆ ★ ⋆ . · .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