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王朝景元三年，腊月十八。
京城的雪终于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永安街的青石板路上，融化的雪水汇成细细的溪流，映着两旁朱红的店铺门面，透着几分热闹。
辰时三刻，雁门关的队伍终于抵达京城城门。
三千娘子军列队整齐，玄色劲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长刀鞘碰撞发出的脆响，整齐划一，震得城门口的百姓纷纷侧目。沈惊鸿骑在最前方，红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眉骨上的刀疤在暖阳下泛着浅红，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城门处值守的禁军，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来者何人？竟敢在京城城门处摆此阵仗！”禁军统领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沈惊鸿抬手亮出腰间的金牌，金牌上“镇北将军”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奉陛下旨意，雁门关守将沈惊鸿，率娘子军入京领赏。尔等若是阻拦，便是违抗圣命！”
禁军统领见状，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末将不知是沈将军，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他侧身让开道路，心里却暗暗嘀咕——这沈将军，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悍勇得不像个女子。
队伍缓缓入城，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支从北境归来的娘子军。
“这就是打赢十万胡骑的娘子军？个个都好英气！”
“你看那位领头的将军，眉骨上还有刀疤，肯定是个狠角色！”
“听说她们折了七百多个姐妹，才守住了雁门关，真是不容易啊！”
议论声里，有敬佩，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视。沈惊鸿充耳不闻，目光始终直视前方，直到队伍行至永安街中段，锦绣商行的朱红大门前，苏锦娘正站在台阶上，含笑等候。
“表姐！”沈惊鸿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
苏锦娘上前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暖意透过 gloves 传来：“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辛苦，快进去歇歇，我给你备了热汤。”
“不了。”沈惊鸿摇头，指了指身后的队伍，“陛下还在金銮殿等着，我得先入宫领赏。等事情办完了，再好好跟你叙旧。”
苏锦娘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拿着这个，入宫后若是遇到麻烦，就让人拿着玉佩去锦绣商行报信，我自有办法。”她凑近沈惊鸿耳边，压低声音，“王承业那帮老东西，在金銮殿设了埋伏，想让你当众出丑，你务必小心。”
沈惊鸿接过玉佩，攥在手心：“放心，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他们耍花样。”她转身翻身上马，“表姐，替我照看一下弟兄们。”
“放心去吧！”苏锦娘挥了挥手，看着队伍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王承业，你要是敢动我表妹一根手指头，老娘定要你付出代价！
金銮殿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萧晏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沉凝。阶下，王承业领着一众守旧派大臣站在左侧，个个面色不善；秦岳等支持新政的大臣站在右侧，眉头紧锁，严阵以待。
“陛下，沈惊鸿目无王法！”王承业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愤怒，“她竟敢在入京途中，私自扣押朝廷命官张奎，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臣恳请陛下，治她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王大人此言差矣！”秦岳立刻反驳，“沈将军必然是有缘由的！张奎驻守雁门关多年，素来口碑不佳，说不定是犯了什么过错，才被沈将军扣押！”
“秦大人这是强词夺理！”张嵩附和道，“就算张奎有错，也该交由朝廷处置，沈惊鸿一个武将，岂能私自扣押官员？这分明是藐视朝廷法度！”
两派大臣再次争论起来，殿内吵得不可开交。萧晏揉了揉眉心，正想开口，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镇北将军沈惊鸿，率娘子军在殿外求见！”
“宣她入殿！”萧晏沉声道。
殿门缓缓打开，沈惊鸿一身玄铁铠甲，手持玄铁长枪，大步流星地走进金銮殿。阳光从殿门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铠甲的冷光与红色披风的暖意交织，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她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沈惊鸿，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承业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沈惊鸿怒斥：“沈惊鸿！你可知罪？竟敢私自扣押张奎，藐视朝廷法度！”
沈惊鸿缓缓起身，目光直视王承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大人，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张奎勾结外敌，克扣粮饷，私卖伤药，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我扣押他，是为了替七百一十三位牺牲的姐妹讨回公道，何罪之有？”
“你胡说！”王承业气得脸色铁青，“张奎乃朝廷命官，岂会做出这等事来？你这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沈惊鸿抬手，身后的亲兵立刻将绑着的张奎带了进来。张奎一进殿，就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求饶：“陛下饶命！臣有罪！臣认罪！”
沈惊鸿走到张奎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勾结王承业，拖延我入京的时间？是不是克扣弟兄们的粮饷，让她们饿肚子？是不是把朝廷拨下来的伤药，偷偷卖给胡骑？”
张奎吓得魂不附体，一边磕头一边哭喊：“是！臣都认！是王大人让臣做的！他说只要臣拦住沈将军入京，就给臣高官厚禄！臣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求陛下饶命啊！”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一片哗然。
王承业脸色煞白，指着张奎怒斥：“你这个逆贼！竟敢污蔑老夫！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沈惊鸿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你写给张奎的密信，上面写着让他拖延我入京的时间，还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三千两银子，让他升任雁门关总兵！这封信，是我从张奎的营帐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和印章，你敢说这也是污蔑？”
太监接过书信，呈给萧晏。萧晏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信上的字迹，确实是王承业的，印章也丝毫不差。
“王承业，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萧晏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
王承业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才做出这等事来！求陛下看在臣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饶臣一命啊！”
“糊涂？”沈惊鸿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外敌，害死了七百一十三位将士，毁了无数个家庭！这岂是一句‘糊涂’就能一笔勾销的？陛下，王承业等人，藐视新政，打压女子，勾结外敌，罪该万死！臣恳请陛下，依法严惩！”
“臣附议！”秦岳立刻上前一步，“王承业罪大恶极，若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安军心！”
“臣附议！”
“臣附议！”
支持新政的大臣们纷纷上前，恳请萧晏严惩王承业。守旧派大臣们吓得面如死灰，再也不敢替王承业说话。
萧晏看着阶下的王承业，又看了看沈惊鸿，眼神渐渐坚定：“王承业勾结外敌，打压功臣，藐视新政，罪无可赦！来人啊，将王承业及其党羽全部拿下，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陛下饶命！”王承业等人哭喊着，却被禁军拖了下去，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
萧晏走到沈惊鸿面前，抬手扶起她：“沈将军，你立了大功，不仅守住了北境，还揭露了王承业的阴谋，为朝廷清除了奸佞。朕决定，兑现之前的承诺，封你为镇北将军，执掌北境兵权，赐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千亩！”
“谢陛下！”沈惊鸿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史馆女官林砚秋，求见陛下！”
萧晏一愣，随即笑道：“宣她入殿。”
林砚秋身着青色官袍，手持一卷史书，快步走进殿中。她走到殿中，躬身行礼：“臣林砚秋，参见陛下！”
“林爱卿，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萧晏问道。
林砚秋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最后落在沈惊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敬佩：“陛下，臣今日前来，是为了将沈将军及其娘子军的事迹，载入国史！”
她展开手中的史书，朗声道：“云昭王朝景元三年，冬，沈惊鸿率三千娘子军守雁门关，拒十万胡骑三月之久，折损七百一十三人，终获大捷。此乃女子建功立业之典范，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将此事一字不落地载入国史，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女子亦可披甲上阵，亦可保家卫国！”
萧晏闻言，哈哈大笑：“准奏！林爱卿，此事就交由你去办！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云昭王朝的女子，皆是巾帼英雄！”
“谢陛下！”林砚秋躬身行礼，目光与沈惊鸿相遇，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带着坚定的光芒。
阳光透过金銮殿的窗户，洒在三人身上。沈惊鸿的长枪，林砚秋的狼毫笔，虽各司其职，却都在为女子的尊严与地位而战。而此刻的永安街锦绣商行里，苏锦娘正听着陈六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她知道，一个属于女子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而她们三人，将在这云昭王朝的历史上，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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