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幕礼后的晚宴设在港大校内的宴会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衣香鬓影间觥筹交错。陈敬之刚端起一杯香槟，就被李嘉诚的特助引到了偏厅。这里没有外面的喧闹，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衬得老人的身影愈发孤寂。
李嘉诚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少女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港大图书馆前的台阶上，笑容清亮得像雨后的阳光，手里还捧着一本翻开的书。“月明1961年在这里毕业，”李嘉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她那时候总说，图书馆的木扶手太凉，握着不舒服。”
陈敬之凑近看，照片里少女的手指纤细，正轻轻搭在图书馆的石质扶手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剔。他忽然想起施工期间的那场争议：李嘉诚坚持要将整栋楼的扶手都换成柳州木，可柳木密度虽高，却极易受潮变形，完全不符合教学楼的使用标准。当时工程团队多次抗议，甚至拿出了详细的材质分析报告，却都被李嘉诚驳回，他只说：“我要最好的，最合心意的。”最终，一批批原木从广西柳州运抵香港，经过特殊处理后安装到位，每一段扶手都带着柳木独有的温润纹理。
“她小时候最喜欢摸外婆家的柳木栏杆，”李嘉诚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少女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叱咤商界的传奇，“说那木头是暖的，冬天握着不冰手。”陈敬之看着老人眼中的柔光，忽然懂了。那些不符合标准的柳木，那些跨越千里的运输，那些不被理解的坚持，都不是任性的要求，而是一个男人对亡妻的执念。他想让她的痕迹留在这座以她命名的楼里，想让每一个走过楼梯的人，都能触摸到她曾经喜爱的温度。
李嘉诚将照片放回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陈教授，”他抬头看向陈敬之，眼神恢复了几分锐利，“扶手的保养，还要多费心。我想让这份温度，留得久一点。”陈敬之点头应下，转身走出偏厅时，恰好看到宴会厅里的水晶灯折射出一道光，落在走廊的柳木扶手上，泛着淡淡的暖意，像是逝者残留的余温，温柔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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