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秋,香港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林晚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了香港大学的校门。作为物理系的新生,她的第一站就是庄月明物理楼——这座在港大校园里颇具传奇色彩的建筑。推着装满实验器材的推车,她兴冲冲地走向电梯,却在按钮面板前愣住了。
那是一块黑色的大理石面板,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只镶嵌着一个上行的箭头,红色的灯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没有下行键,甚至没有数字按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上”字,像是在宣告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林晚星皱起眉头,试着按了一下,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要下去得走楼梯,这电梯只能往上。”
回头望去,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学术期刊。“我叫周启元,博士生三年级。”他主动自我介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李生说,这样能留住福气,不让好运往下溜走。”林晚星将信将疑,推着推车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电梯平稳上升,林晚星的目光落在了轿厢里的扶手上。那是一段柳木,泛着温润的光泽,纹理清晰可见。她忍不住伸手触摸,指尖传来微凉的湿意,像是刚被雨水淋过,可外面明明是晴天。电梯到达顶层,林晚星推着推车走出来,想起自己的实验报告落在了楼下的宿舍,只好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梯间比走廊更暗,只有壁灯每隔几米亮一盏,光线昏黄,将影子拉得很长。柳木扶手顺着楼梯蜿蜒而下,在掌心的触感依旧是微凉的湿意,带着一种奇异的黏腻感。林晚星加快脚步,走到转角处时,忽然看到一面全身镜挂在墙上。镜子擦得一尘不染,清晰地映出她略显惊惶的脸。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镜面上似乎有雾气在流动。那雾气越来越浓,渐渐模糊了她的身影。恍惚间,她看到镜中出现了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长发挽成发髻,眉眼温婉,正静静地看着她。女人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眼神里却藏着说不清的哀伤。林晚星吓得后退一步,背脊撞到了冰冷的墙壁。等她再定睛看去,镜子里只有自己苍白的脸,雾气早已消散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别害怕,这里经常会有这种情况。”周启元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很多人都说,看到过庄夫人的影子。”林晚星捂着胸口,心脏狂跳不止,她看着楼梯间幽深的黑暗,忽然觉得这座只有上行电梯的建筑,像是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路,而她,已经不小心踏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