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长了腿似的往前跑,转眼就入了秋。北京的秋天是最舒服的,天高云淡,风也不那么燥了。刘沚彻底告别了学校宿舍,正式扎根在朝阳公园边上的小窝里,当起了全职码字工。提前毕业这事儿,家里虽然还有点微词,但看她《朱门锁》写得风生水起,后台收益肉眼可见地稳定增长,爸妈念叨的底气也弱了不少。那句“靠不住”的质疑,暂时被实打实的稿费单子压了下去。
生活节奏也彻底固定下来。早上睡到自然醒(通常是十点以后),爬起来洗漱,对付点早饭(或者直接当午饭),然后一头扎进书房,噼里啪啦敲键盘。写到下午或者傍晚,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出来觅食。晚上精神好就接着写,累了就刷剧或者打会儿游戏。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唯一的社交活动就是偶尔和林晓约个饭,或者……骚扰对门邻居。
是的,骚扰。刘沚单方面认为的。
自从上次老妈送饺子事件后,刘沚和傅诗淇的邻里关系,在“吱吱”和“淇淇”的称呼基础上,莫名其妙地又近了一层。主要是刘沚这边单方面解锁了“调戏”模式。
契机很简单。有次她下楼扔垃圾,正好撞见傅诗淇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大袋超市采购的东西。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剪得更短了些,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看着特别清爽利落。
刘沚当时脑子一抽,脱口而出:“哟,淇淇今天挺帅啊!穿这么精神,约会去啦?” 她就是随口一说,带着点调侃邻居的熟稔劲儿,完全没过脑子。
傅诗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住了。他耳朵尖好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点红晕,眼神有点不自然地飘开,声音都低了点:“没……就出去买点东西。”说完就加快脚步往电梯走,背影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刘沚站在原地,看着他有点仓促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咦?淇淇这是……害羞了?一个大男人,被夸一句“帅”就脸红?这反应也太好玩了吧!
这个发现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刘沚骨子里那点喜欢观察人、偶尔带点恶趣味的小因子开始蠢蠢欲动。她发现傅诗淇这人吧,平时看着挺沉稳,说话做事也靠谱,但好像对这种直白的、带点玩笑性质的“夸奖”或者“调侃”,特别容易不好意思。
比如,有次她网购了个小书架,快递送来个大箱子,她吭哧吭哧往屋里拖。傅诗淇正好开门出来,看见她跟箱子较劲,二话没说就过来帮忙抬了进去。刘沚看他搬东西时手臂肌肉线条绷紧,挺有力量感的样子,又嘴欠地来了一句:“淇淇,看不出来啊,力气挺大嘛!这身材……练过?”她纯粹是陈述事实加一点调侃。
结果傅诗淇刚把箱子放下,闻言立刻直起身,眼神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子又可疑地红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再比如,她晚上点外卖,点了份超辣的麻辣香锅,结果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辣得眼泪汪汪直哈气。正好傅诗淇过来还上次借的螺丝刀(她修椅子),看她那副狼狈样,没忍住笑了下。刘沚辣得正上头,眼泪汪汪地控诉:“笑什么笑!淇淇你太没同情心了!”她顺手就把自己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冰奶茶塞他手里,“帮我拿着!我去拿水!”
傅诗淇下意识接住那杯插着吸管、杯壁上还沾着她口红的奶茶,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整个人僵在玄关处,眼神有点无措地看着她冲进厨房灌水。等刘沚灌完水回来,他才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把奶茶杯放到玄关柜上,说了句“放这儿了”就溜了。那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点慌。
几次下来,刘沚彻底掌握了“调戏”傅诗淇的密码——只要逮着机会,用那种坦坦荡荡、不带半点暧昧、纯粹是邻居瞎贫的语气,夸他一句“帅”、“身材好”、“手好看”(有次看他泡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确实挺好看),或者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就能成功收获一个眼神飘忽、耳根发红、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淇淇”。
这反应简直太好玩了!比她卡文时刷的沙雕视频还有意思!而且傅诗淇这人脾气是真的好,被她这么“调戏”,从来没黑过脸或者不耐烦,顶多就是无奈地看她一眼,或者小声抗议一句“吱吱,别闹”,然后该帮忙的时候照样帮忙,该借工具的时候照样借工具。这种“纵容”的态度,让刘沚的“调戏”行为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天下午,刘沚写《朱门锁》里一段嫡母赵氏借刀杀人、利用庶子打压林渺的戏份,写得有点投入,情绪也跟着压抑起来。她伸了个懒腰,觉得屋里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推开阳台门,一股带着凉意的秋风灌进来,舒服了不少。
她家阳台不大,跟隔壁傅诗淇家的阳台就隔着一道半人高的玻璃隔断。她刚站定,就看见隔壁阳台门也开了,傅诗淇端着那个熟悉的素陶小茶壶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夕阳的金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整个人显得特别安静柔和。
“哟,淇淇,又出来修仙啦?”刘沚趴在自家阳台栏杆上,隔着玻璃隔断,笑嘻嘻地打招呼。她心情不错,卡文带来的那点压抑被风吹散了。
傅诗淇看到她,嘴角习惯性地弯起一点温和的弧度:“嗯,透透气。”他把茶壶放在阳台的小圆桌上,倒了一杯茶。袅袅的热气在夕阳里升腾。
刘沚看着他倒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她眼珠一转,恶作剧的心思又冒出来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点“垂涎”的语气说:“淇淇啊,你这天天喝茶,气质都跟老干部似的了。不过……还挺有味道的!看着特别……嗯,稳重可靠!”她重点强调了“稳重可靠”四个字,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傅诗淇端着茶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她,夕阳的光线让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模糊,但刘沚眼尖地捕捉到他耳廓边缘那抹迅速蔓延开的红晕。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无奈地摇摇头,低头抿了一口茶,避开了她的视线。
“哈哈!”刘沚成功得逞,乐得笑出声。看他那副被夸得不好意思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简直太逗了!她心情大好,刚才写权谋戏的憋闷一扫而空。
傅诗淇被她笑得有点窘迫,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点场子:“吱吱,你……别老拿我开玩笑。”声音不大,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这哪是开玩笑?”刘沚眨眨眼,一脸无辜,“我说真的啊!你看你,又会钓鱼,又会修东西,还会泡茶,脾气还好,被欺负了也不生气……简直是新时代好邻居的典范!谁要是当你女朋友,那不得幸福死?”她越说越来劲,最后一句纯粹是顺嘴胡诌,完全没过脑子。
这话一出,傅诗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刘沚,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夕阳的光线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那抹红晕已经从耳朵根迅速蔓延到了脖子,连带着耳根那片皮肤都透着粉。
刘沚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懵。怎么了?这话杀伤力这么大?她平时不也老“调戏”他吗?这次反应怎么格外剧烈?她看着傅诗淇那张明显有点绷不住、红得不像话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呃……”刘沚难得地卡壳了,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我瞎说的!你别当真啊!我回去码字了!”她说完,也不等傅诗淇反应,飞快地缩回脑袋,“砰”一声关上了阳台门,把自己隔绝在屋里。
背靠着冰凉的阳台门,刘沚拍了拍自己有点发热的脸颊。刚才傅诗淇那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不就说了句“当你女朋友幸福死”吗?虽然是有点……嗯,尺度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也不至于脸红成那样吧?跟被调戏了的大姑娘似的!
她甩甩头,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肯定是淇淇脸皮太薄了!以后这种玩笑……嗯,还是少开?或者……换个方式开?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走回书房。反正看他脸红的样子,还挺解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