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的日子像凝固的胶水，黏稠而缓慢。1601的房子里，白天是键盘敲击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晚上是电视的微光和偶尔的游戏音效。日子过得平静，却也……有点无聊。
这天早上，刘沚没像往常一样准时从次卧出来。成毅在厨房煮好小米粥，热好牛奶，摆好碗筷，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影。他有点奇怪，走到次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吱吱？起床了？吃早饭了。”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的回应：“嗯……淇淇……我……我不太舒服……不想吃……”
不舒服？成毅心里一紧，推开门。只见刘沚蜷缩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脸色有点苍白，眉头微蹙，额头上似乎还有一层薄汗。
“怎么了？”成毅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不烫。没发烧。
“肚子疼……”刘沚声音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还有点……恶心……想吐……”
“肚子疼？恶心？”成毅皱眉，“昨晚吃什么了？”
“就……就吃了饭啊……”刘沚委屈巴巴地说，“还有……晚上……我……我偷偷吃了一盒冰淇淋……香草味的……”
成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说了多少次！晚上别吃凉的！肠胃本来就弱！封控在家，运动量又少！这不就出问题了？！
“让你别贪凉！”他语气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现在难受了吧？等着！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他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又拿了个热水袋灌满热水。回到房间，把水杯递给她：“喝点热水。暖暖胃。”又把热水袋塞进她怀里，“抱着。敷敷肚子。”
“嗯……”刘沚乖乖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下肚，感觉稍微舒服了点。她抱着热乎乎的热水袋，蜷缩着身体，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成毅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那点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坐在床边，轻声问：“好点没？还恶心吗？”
“好……好点了……”刘沚点点头，声音还是没什么力气，“就是……肚子还有点……咕噜咕噜的……”
“估计是肠胃受凉了。”成毅判断，“今天别吃油腻的了。喝点粥吧。我去给你熬点小米粥。养养胃。”
“嗯……”刘沚应了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淇淇……你真好……”
成毅没说话，起身去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排骨、牛肉、鸡翅……都不行。太油腻。他翻找了一下，拿出小米、红枣、还有一小块生姜。
小米淘洗干净，加水放进砂锅。红枣洗净去核，掰成小块放进去。生姜去皮，切成薄薄的几片。开小火，慢慢熬煮。很快，厨房里弥漫开一股小米特有的清香，混合着红枣的甜香和生姜的辛辣气。
成毅守在灶台边，时不时搅动一下，防止粘锅。看着砂锅里金黄色的米汤渐渐变得粘稠，红枣煮得软烂，姜片在里面沉沉浮浮。他想起以前在老家，奶奶也是这样给他熬小米粥的。暖胃，养人。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小碗，晾到温热。又切了点榨菜丝（冰箱里囤的），一起端进房间。
“吱吱，起来喝点粥。”他轻声唤她。
刘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到粥的香气，感觉肚子好像更饿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成毅把碗递给她，又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小心烫。”他叮嘱。
刘沚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带着红枣的微甜和生姜的暖意，瞬间熨帖了翻腾的肠胃。她舒服地眯了眯眼：“嗯……好喝……淇淇熬的粥……比药还管用……”
“慢点喝。”成毅看着她小口小口喝粥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才慢慢放下，“锅里还有。喝完再盛。”
“嗯！”刘沚点点头，乖乖地喝着粥。一碗热粥下肚，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肚子也没那么难受了。她靠在枕头上，看着坐在床边的成毅，心里暖暖的。淇淇……真像个……嗯……特别会照顾人的……哥哥？
“淇淇，”她放下空碗，舔了舔嘴唇，感觉精神好了点，又开始管不住嘴，“你……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后……谁要是当你女朋友……肯定幸福死了！”
成毅正收拾碗筷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看了刘沚一眼。她脸色恢复了些红润，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他移开视线，语气有点不自然：“小孩子……别瞎操心大人的事。”
“切！我才不是小孩子！”吱撇撇嘴，“淇淇！我说真的！你看你！又会做饭！又会熬粥！还会照顾人！脾气又好！长得还帅！以后……找嫂子标准得多高啊？得是天仙下凡吧？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淇淇哥哥？”
“嫂子”两个字，像根小针，轻轻扎了成毅一下。他感觉突然有点不开心。他站起身，拿起碗筷，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疏离：“行了！病刚好点就贫嘴！躺下休息！少说话！”
“哎呀！淇淇！害羞啦？”刘沚看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更来劲了，笑嘻嘻地追问，“淇淇哥哥！说说嘛！你喜欢什么样的？温柔的？漂亮的？贤惠的？还是……会写小说的？”
成毅：“……” 他脚步更快了，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把刘沚的嬉笑声关在了里面！
他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句“会写小说的”不停的钻进他耳朵里，心跳……好像又有点快？脸颊也热热的。这丫头……病一好就开始作妖！胡说八道什么！
他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碗碟，也试图冲刷掉他心里的那点异样。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刘沚刚才说的话：“又会做饭！又会熬粥！还会照顾人！脾气又好！长得还帅！”
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调侃他？
他甩甩头，把水珠甩掉。算了！不想了！这丫头就是嘴贫！病好了就皮痒！欠收拾！
他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沥水篮，擦干手。走到次卧门口，贴着门听了听。里面很安静。没声音了？睡着了？
他轻轻推开门一条缝。刘沚果然又睡着了。抱着热水袋，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绵长。脸颊红扑扑的，比刚才精神多了。
成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玩笑带来的烦躁和尴尬，慢慢被一种温和的宁静取代。这丫头……睡着了倒是挺乖的。不闹腾。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剧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回响着刘沚那句“淇淇哥哥这么好”……还有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抹促狭的笑意……
他烦躁地放下剧本。走到阳台。窗外阳光正好，但小区里依旧空荡荡的。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
下午，刘沚睡醒了。精神彻底恢复。她像只满血复活的小老虎，从床上蹦起来，冲到客厅：“淇淇！我好了！满血复活！谢谢你熬的粥！太好喝了！”
“嗯。好了就好。”成毅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红润的脸上，“下次……别贪凉了。”
“知道啦知道啦！”刘沚摆摆手，凑到沙发边，“淇淇！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喝粥。”成毅头也不抬。
“啊？还喝粥啊？”刘沚垮下脸，“淇淇！我都好了！想吃肉！想吃排骨！”
“不行。”成毅语气坚决，“肠胃刚好。清淡点。晚上继续喝粥。明天再说。”
“啊……淇淇……”刘沚拖长了调子，像只撒娇的小猫，“就吃一点点嘛……一小块排骨？行不行？”
“不行。”成毅不为所动，“听话。”
“哼！”刘沚气鼓鼓地坐到沙发另一头，抱着抱枕，“淇淇！你太专制了！像……像封建大家长！”
成毅瞥了她一眼，没理她。心里却有点想笑。这丫头……病好了，精力也恢复了。又开始跟他斗嘴了。
晚上，成毅果然又熬了小米粥。不过这次加了点切碎的青菜叶，还蒸了个水蛋。清淡，但营养均衡。
刘沚虽然嘴上抗议，但身体很诚实。喝了两碗粥，还吃光了水蛋。吃完，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嗯……淇淇熬的粥……就是好喝！比肉都香！”
成毅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收拾碗筷，准备去厨房洗。
“淇淇！”刘沚突然叫住他。
“嗯？”成毅回头。
“淇淇……”刘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你说……我要是找不到像你这么会照顾人的男朋友……怎么办啊？要不……淇淇哥哥……你以后给我当保姆吧？我付你工资！保证比剧组高！”
成毅：“……” 他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他瞪了刘沚一眼，没好气地说：“刘沚！再胡说八道！明天继续喝粥！”
“哎呀！淇淇！开个玩笑嘛！”刘沚笑嘻嘻地缩回沙发，“淇淇哥哥最好了！才不会虐待我呢！”
成毅看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摇摇头，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胸腔里那点……不太规律的心跳声。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保姆？亏她想得出来！他一边洗碗，一边在心里吐槽。但……嘴角那点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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