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缓慢而粘稠。1601的房子里，白天还好，各忙各的。到了晚上，时间就显得格外漫长。电视成了消磨时光的主要工具。
这天晚上，吃完饭，收拾完厨房。刘沚抱着薯片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淇淇！看什么啊？好无聊啊！综艺都看腻了！电视剧也没啥好看的！”
成毅坐在沙发另一头，拿着平板看剧本。闻言头也没抬：“随便。你看什么我看什么。”
“那……看电影？”刘沚眼睛一亮，“淇淇！我们看个电影吧！好久没看电影了！”
“嗯。行。”成毅应了一声。
刘沚兴致勃勃地点开电影频道，翻找着片单。“嗯……这个爱情片？太腻了！这个喜剧？好像看过……这个……悬疑片？《寂静岭》？好像挺火的？评分挺高！看这个吧！淇淇！看这个！”
“行。”成毅放下平板。他对看什么无所谓，主要是陪刘沚解闷。但是恐怖片，他还是不太喜欢。
电影开始。画面昏暗，气氛压抑。刘沚抱着薯片，看得还挺起劲。“淇淇！你看！他们不能发出声音！好紧张啊！”
成毅点点头。偷偷撇过去几眼就得了，对这种实在是……不擅长，放空好了。
剧情推进。怪物出现！无声的追逐！紧张的气氛拉满！突然！一个无声的“跳吓”镜头！屏幕里一张狰狞的脸猛地放大！伴随着背景音效陡然拔高的尖锐噪音！
“啊——！！！”刘沚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薯片袋子“啪”地掉在地上！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想也没想，一头就扎进了旁边成毅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身体瑟瑟发抖！
“淇淇！淇淇！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她声音带着颤抖，语无伦次，“太吓人了！那个怪物！脸！啊啊啊！我不看了！不看了！”
成毅：“！！！” 刚刚还在走神的他整个人瞬间僵住！温软的身体带着薯片的碎屑和淡淡的奶香，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怀里！她抱得那么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急促的心跳！一股强烈的、熟悉的悸动感，像电流一样，“唰”地一下窜遍全身！心跳瞬间失序！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她……吓坏了。他僵硬地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有点干涩：“……没事了……别怕……假的……”
“淇淇……吓死我了……”刘沚还在他怀里发抖，声音闷闷的，“那个……那个怪物……太丑了！还突然跳出来！心脏都要停了！”
“嗯……不怕了……”成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怀里温软的触感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水果糖一样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他感觉呼吸有点困难，耳根烫得吓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丫头……太没分寸了！他得……跟她好好谈谈！
“吱吱……”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严肃一点，“你……你先松开。”
“嗯？”刘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鹿，脸上还带着点未散的恐惧，“淇淇……怎么了？”
成毅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那点严肃劲儿差点破功。他硬着头皮，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吱吱……你……你不能这样。”
“啊？哪样？”刘沚一脸茫然。
“就是……不能……一害怕就往我怀里扑。”成毅感觉这话说出来有点尴尬，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我们……都是成年人了。男女有别。再亲近……我也是个成年男性。你这样……不合适。”
刘沚：“……” 她愣住了。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成毅严肃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根，似乎……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不合适？淇淇……不是哥哥吗？以前……不也抱过吗？在横店……她扑过去庆祝书爆了的时候……淇淇也没说什么啊？但是……淇淇说的好像确实也是，都是成年人，兄妹也得有点边界感才对。更何况不是亲兄妹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刘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点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刘沚被铃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松开抱着成毅的手，坐直身体。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周云栖。
“周律师？”刘沚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疑惑。这么晚了？周律师打电话干嘛？她看了成毅一眼，成毅已经迅速坐直了身体，拉开距离，脸色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似乎有点……冷？
刘沚没多想，按下了接听键：“喂？周律师？您好！”
“刘小姐！晚上好！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周云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但语气里明显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关切？“我刚看到新闻，说你们小区好像……封控升级了？管控更严了？你……还好吗？物资够不够？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啊？封控升级？”刘沚愣了一下，她还没看新闻，“哦……还好还好！谢谢周律师关心！物资……够的！之前囤了不少！冰箱都塞满了！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谢谢您啊！”
“那就好！那就好！”周云栖似乎松了口气，“刘小姐，你一个人在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做好防护！有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客气！我这边……认识一些朋友，能帮忙协调物资什么的……”
“真的不用了！周律师！太麻烦您了！”刘沚赶紧拒绝，语气带着明显的客气和疏离，“我这边挺好的！真的！谢谢您关心！”
“不麻烦！不麻烦！”周云栖语气很诚恳，“刘小姐，你千万别跟我客气！特殊时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家，我……有点不放心。要不……我明天想办法给你送点新鲜水果和蔬菜过去？总吃囤货也不行……”
“不用不用！周律师！真不用！”刘沚头皮发麻，声音都提高了一点，“我……我不是一个人！我……我和朋友一起住！对！合租！东西够吃！真的！您别担心！谢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合租？”周云栖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哦……那……那就好。有人照应就好。那……刘小姐，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嗯！好的！谢谢周律师！您也早点休息！再见！”刘沚如蒙大赦，赶紧挂了电话。长长舒了口气。这个周律师……最近关心得有点……太频繁了？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放下手机，一抬头，就对上了成毅的目光。他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电视屏幕在无声地切换画面。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眼神……深得像潭水，看不出情绪。
“谁的电话？”成毅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哦！周律师！”刘沚随口回答，“就是之前帮我处理版权合同的律师！他……他打电话问问封控的事，关心一下。”
“周律师？”成毅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敲着，“这么晚……还打电话关心？”
“嗯……他说看到新闻，说我们小区封控升级了……”刘沚解释，“问我物资够不够……还说……要给我送水果蔬菜……我拒绝了！我说我和朋友合租！东西够吃！”
“合租？”成毅挑眉，目光落在刘沚脸上，“你跟他……说我们合租？”
“啊？对啊！”刘沚点头，“不然怎么说？总不能说……我跟你住一起吧？多奇怪！而且……周律师……好像……有点……嗯……太热情了？我不太习惯……”
成毅听着她的话，看着她脸上那点“避之不及”的表情，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感，稍微消散了一点。但……周律师？律师？年轻男人？大晚上打电话关心？还要送水果蔬菜？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一股强烈的不爽感，像熔炉一样，瞬间冲进了他的心脏！又闷又堵！让他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这男人……对吱吱有意思！绝对！
他想起刘沚刚才接电话时那副客客气气、急于撇清的样子，心里那点不爽稍微缓和了点。还好……这丫头好像……没那个意思？还有点烦他？
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完全舒服起来。反而让他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清晰了！吱吱26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她干净漂亮，有才华，性格虽然有时候没心没肺，但……挺招人喜欢的。有追求者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他这么不爽？！非常不爽！特别不爽！一想到有别的男人对吱吱献殷勤，大晚上打电话嘘寒问暖，他就觉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闷得慌！烦躁！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这种情绪，根本不是什么“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欲！这分明是……是占有欲！是吃醋！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长久以来蒙在心头的迷雾！那些在横店的心乱如麻，那些看到发布会照片时的别扭，那些同居时的“心乱”瞬间，那些因为玩笑而导致的心跳加快……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他根本不是把吱吱当妹妹！他……他喜欢她！他喜欢这个没心没肺、咋咋呼呼、却又心思细腻、固执又温暖的丫头！他喜欢她扑进他怀里的感觉！喜欢她依赖他的样子！喜欢她为他做饭（虽然会烫伤）的心意！喜欢她叽叽喳喳分享生活的样子！他……不想让别人靠近她！不想看到别人对她献殷勤！他……想独占这份特殊！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劣根性！没人出现的时候，他还能自欺欺人，用“哥哥妹妹”的借口麻痹自己。可一旦有人觊觎，他那点阴暗的、自私的占有欲，就立刻跳了出来！藏都藏不住！
“淇淇？淇淇？”刘沚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脸色……怪怪的？”
成毅回过神，看着刘沚关切的眼神。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那个电话在他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她想了想认真的说：“淇淇！你刚才……说男女有别，我觉得你说的对，确实……”
成毅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那纯粹的疑惑，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突然平静了下来。他摇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释然的弧度：“我说的不对。”
“啊？”刘沚更懵了，“不对了？你刚才明明说……”
“我说，”成毅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吱吱，以后……害怕的时候，可以抱着我。”
“啊？”刘沚愣住了。这……这态度转变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说男女有别不合适呢！现在又说可以抱着他？淇淇……被怪物吓坏了？
“淇淇……你……没事吧？可你刚刚还说……”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那个不重要了……”成毅笑了笑，眼神温和，“电影……还看吗？”
“不看了不看了！”刘沚赶紧摇头，“太吓人了！换台！换台！看个喜剧片！”
“好。”成毅拿起遥控器，换了个轻松搞笑的综艺节目。欢快的音乐和笑声瞬间充满了客厅。
刘沚重新拿起薯片，一边吃一边看，很快被节目逗得哈哈大笑。刚才的惊吓和淇淇奇怪的态度，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成毅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感受着身边刘沚的气息，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心里那点翻腾的醋意和不爽，渐渐被一种更坚定的决心取代。
那些所谓的“男女有别”、“哥哥妹妹”的顾虑……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刘沚现在在他身边。重要的是……她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扑进的是他的怀里。重要的是……她对那个周律师，避之不及。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他不会再自欺欺人了。他喜欢她。他要守护这份特殊。只要……她对自己最特殊就好。其他的……他有的是耐心。
他微微侧头，看着刘沚笑得眉眼弯弯的侧脸，嘴角无声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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