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月考核结束那晚，重庆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着练习室的窗户，给本就安静的走廊平添了几分清冷。穆瑞恩捏着那张写着“合格”的考核表，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却面无表情，只是硬邦邦地对王橹杰抛下一句：

穆祉丞“走吧，回去了。”

王橹杰盯着他那张故作镇定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他对穆祉丞的性格了如指掌——明明心里兴奋得快要炸裂，却非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不慌不忙地收拾好舞蹈鞋，故意放慢动作，等穆瑞恩走了几步才懒洋洋地跟上去。

王橹杰“怎么不开心？李老师可是夸你进步最大。”

穆祉丞“没不开心。”

穆瑞恩嘴上这么说着，头却始终没有转过来，脚步却稍稍放缓了些，像是在等王橹杰跟上。

穆祉丞“就是……才刚合格而已，又不是第一。”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傲气，但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少了之前紧绷的感觉。

路灯的光映在走廊的地面上，泛出暖黄色的光芒。两人的影子被拉长，叠在一起，仿佛无声地依偎着。王橹杰看着穆瑞恩头顶那一簇毛茸茸的发丝，心里一软，忍不住伸手想揉一把。指尖刚触到他的头发，穆瑞恩就像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偏过头。

穆祉丞“你干嘛？”

穆瑞恩脸颊微红，眼神却带着几分防备，语气生硬。

穆祉丞“别动手动脚的。”

王橹杰收回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就喜欢看穆祉丞这副明明害羞得不行，却硬要装作很凶的模样，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软乎乎的，让人想伸手再去逗一逗。

王橹杰“没什么，”

他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带着调侃。

王橹杰“就是觉得今天你表现不错，想奖励你一下。”

穆祉丞“谁要你奖励。”

穆瑞恩咬了咬嘴唇，耳尖悄悄泛起红晕，脚步却加快了几分，像是想尽快摆脱身后的目光。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刚才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奇异的感觉掠过全身，让他一时有些烦躁。

回到宿舍楼下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隐约还夹杂着一点青草的味道。穆瑞恩停下来脚步，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王橹杰：

穆祉丞“那个……今天谢谢你。”

他指的是考核时差点摔倒，王橹杰及时伸手拉住他，稳住旋转的那一幕。

王橹杰“谢我什么？”

王橹杰挑眉看着他，笑意盈盈。

王橹杰“是谢谢我在台上拉了你一把，还是感谢我一直陪你练到现在？”

穆瑞恩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咬着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

穆祉丞“都谢……”

话音未落，他就想转身跑回宿舍，却被王橹杰轻轻抓住了手腕。对方的手指纤细、微凉，包裹着他温热的皮肤，那种细腻的触感让穆瑞恩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王橹杰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力道虽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王橹杰“跑什么？”

王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磁性。

王橹杰“我还没说要什么样的奖励呢。”

穆瑞恩感觉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不敢抬头，甚至不敢直视王橹杰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穆祉丞“你……你想怎么样？”

手腕已经被牢牢握住，他却不再挣扎，任由王橹杰的动作支配着自己的心情。看到穆瑞恩泛红的耳尖和略显僵硬的姿态，王橹杰心中一阵柔软。他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穆瑞恩的耳廓，语气近乎耳语般低沉：

王橹杰“奖励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吧。”

穆瑞恩的脑袋瞬间抬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刚从梦中惊醒的小鹿。

穆祉丞“你说什么？”

王橹杰“宿舍里其他人都回家了，剩我一个人住有点怕黑。”

王橹杰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王橹杰“你那边不是还有空床位吗？”

他说得轻松，可其实一点也不怕黑。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多陪陪穆祉丞，顺便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穆瑞恩皱起眉头，心里纠结得好似打了个结。他并不习惯与别人共处一室睡觉，更别说同床共枕。但望着王橹杰温柔的目光，那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天前的夜晚，王橹杰抱着他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画面，心里竟莫名柔软了下来。

穆祉丞“……好吧。”

他想了半天，最终点了点头，语气依旧生硬。

穆祉丞“但是你不许乱动。”

王橹杰“好，听你的。”

王橹杰笑着眉眼弯弯，松开穆瑞恩的手腕，跟着他走进了304宿舍。

宿舍果然空荡荡的，张子墨和刘冠佑都已经回家了。穆瑞恩的床位依然整整齐齐，王橹杰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床边，铺好被子后，便在外侧躺了下来。

穆瑞恩则背对着他，身体绷得笔直，像块木板一样。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与呼吸，心跳声也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倍，整个脑子乱成一团麻，根本无法入睡。

王橹杰“还没睡着？”

王橹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许慵懒。

穆祉丞“嗯”

穆瑞恩闷闷地应了一声，却迟迟没有动弹。

王橹杰“在想什么呢？”

王橹杰翻过身来，面对着他的后背，声音温和。

王橹杰“还在想考核的事情吗？”

穆祉丞“没想。”

穆瑞恩摇了摇头。

穆祉丞“就是……有点不习惯。”

王橹杰笑了笑，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穆瑞恩的肩膀。手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他。

王橹杰“放松点，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穆瑞恩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白天考核时，王橹杰拉着他的手完成旋转的画面忽然闯入脑海，心头涌上阵阵暖意。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王橹杰。

两人靠得很近，近得可以看清彼此微微颤动的睫毛。王橹杰的目光像盛满星光，明亮又温柔，令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穆瑞恩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王橹杰伸手压住了肩膀。

王橹杰“穆瑞恩”

王橹杰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试探，

王橹杰“你是不是特别害怕被淘汰？”

穆瑞恩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

穆祉丞“嗯，父母对我很期待，我不想他们失望。”

他的声音有些鼻音，表面强硬的外壳下隐藏着巨大的压力。

王橹杰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语气坚定而笃信：

王橹杰“不用太担心，你已经比任何人都努力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穆瑞恩的眼眶忽然湿润了。他从未向任何人倾诉过这些内心的忧虑，更没有人这样义无反顾地告诉过他会一直陪伴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高强度的训练压力中，他一直觉得自己就像一只独自战斗的小兽。然而此刻，王橹杰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黑暗，让他心底积攒已久的孤独感渐渐融化。

穆祉丞“王橹杰……”

穆瑞恩的声音哽咽，眼里蓄满泪水。

穆祉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橹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多么希望能说出真相——因为他重生而来，因为喜欢了十几年，因为想弥补曾经的遗憾。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说出口，只能深埋在心底。

王橹杰“因为……”

他顿了片刻，注视着穆瑞恩湿漉漉的眼睛，声音透着无比的真诚。

王橹杰“因为你值得。”

这句话仿佛击碎了穆瑞恩最后的心理防线，眼泪瞬间滚落，砸在枕头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扑进王橹杰怀里，紧紧抱住对方的腰，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穆祉丞“我好怕……”

他哽咽着说道，声音断断续续。

穆祉丞“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被淘汰，怕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

王橹杰轻轻地环抱住他，手掌抚着他的背，动作温柔而坚定。他能感受到穆瑞恩身体的颤抖，听得见他压抑的哭声，每一声都像是刺进心脏的针，疼得密密麻麻。

王橹杰“别怕，有我在。”

王橹杰的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落在穆瑞恩耳边。

王橹杰“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训练，陪你进步，陪你站上最大的舞台。”

穆瑞恩靠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与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心底的恐惧与不安一点点消散。他蜷缩在这种温暖的怀抱里，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

哭了许久，穆瑞恩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睛红肿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声音里带着些愧疚：

穆祉丞“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王橹杰“没关系。”

王橹杰拿出纸巾，细心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时动作格外温柔。

王橹杰“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穆瑞恩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多亲密。他的脸瞬间通红，急忙想要退出王橹杰的怀抱，却被对方牢牢按住。

王橹杰“别动。”

王橹杰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王橹杰“让我再抱一会儿。”

穆瑞恩怔住，身体完全僵硬，却没有试图推开。他能感受到王橹杰下巴抵在自己头顶的温度，耳边传来对方匀称的呼吸声。这种感觉陌生又舒适，让他的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安心。

穆祉丞“王…王橹杰”

穆瑞恩忽然低声开口，语气试探性极强。

穆祉丞“你是不是……喜欢我？”

王橹杰的身子猛地一僵，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被直接问及这个问题，心里的话险些脱口而出。他低头对上穆瑞恩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疑问与探索，似乎正等待一个答案。

但他迟疑了。穆瑞恩还太年轻，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他不想吓到对方，也不想破坏目前的关系。

王橹杰“你想多了吧。”

他压下内心的悸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语气尽量自然。

王橹杰“我只是把你当成最重要的朋友，最好的队友。”

穆瑞恩的眼神暗了下来，神色间隐约流露出些许失落。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更加微弱：

穆祉丞“哦，原来是这样啊……”

王橹杰看到他失落的模样，心里也有些酸涩。他伸手轻轻抬起穆瑞恩的下巴，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

王橹杰“但对我来说，你是最特别的人。”

他的声音严肃认真，目光炙热，其中藏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

王橹杰“无论未来怎样，你都永远是我最在意的存在。”

穆瑞恩的心跳再次加速，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望着王橹杰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专注与柔情，令他不由自主地沦陷其中。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如蚊呐：

穆祉丞“嗯……其实你也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王橹杰笑了，伸手揉了揉穆瑞恩的头发，动作充满宠溺。

王橹杰“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训练。”

穆祉丞“嗯。”

穆瑞恩乖乖躺回王橹杰的怀里，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王橹杰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传来的温度与平稳的呼吸，心头充盈着柔软与满足。他知道，自己对穆祉丞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队友与朋友的界限。但他并不着急，他愿意等，等着对方长大，明白自己的心意，主动走到自己身边。

月光透过窗洒在两人身上，柔和而宁静。穆瑞恩在王橹杰怀里睡得安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