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二月的重庆裹着湿冷的风，302练习室的暖气却烧得滚烫，地板上的汗水印子叠了一层又一层，都是少年们为年终小汇演熬出来的痕迹。李老师把唯一的双人抒情舞台分给了王橹杰和穆瑞恩，没别的严苛要求，只丢下一句直白的话，

男路人“跳出俩人凑一起的软和劲儿，别跟俩硬石头似的撞。”

这话穆瑞恩听着格外别扭，攥着磨边的舞鞋蹲在角落扯鞋带，指节用力泛着白，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少年人的不服气，

穆祉丞“抒情舞有什么好跳的，不如跳劲歌，多帅。”

王橹杰蹲在他身侧，指尖轻轻帮他理了理缠成死结的鞋带，温热的指腹偶尔蹭过穆瑞恩的脚背，惹得人下意识缩了缩脚腕。他声音依旧柔缓，指尖灵活地打了个漂亮的结，抬眼看向身旁嘴硬的小孩，

王橹杰“李老师说咱俩节奏合。”

王橹杰“而且你慢下来的样子，其实很好看。”

穆瑞恩的耳尖“唰”地红透，猛地把脚往回抽，头埋得低低的扒拉着地板的纹路，耳根的红却藏不住，

穆祉丞“谁慢下来了，我那是不想跟你搭台。”

嘴上说着抗拒的话，身体却诚实地没起身找老师换搭档，乖乖坐在原地等着王橹杰拿过舞蹈谱，圈着纸边跟他细细讲每个动作的衔接。这支抒情舞的编排满是细碎的肢体接触，抬手抚过脸颊，侧身相贴的旋转，最后收尾时王橹杰揽着他的腰，穆瑞恩轻靠在他肩窝，每一个动作都需要十足的默契和亲近。

第一次合练，穆瑞恩全程僵硬得像块木板，王橹杰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他就跟被烫到似的猛偏头，旋转时故意和对方拉开半拳的距离，就连收尾的靠肩，都硬生生变成了贴胳膊，气得李老师拿着哨子狠狠一吹喊停，

男路人“穆瑞恩！”

李老师指着前方的落地镜，语气里带着无奈，

男路人“你躲什么？”

男路人“王橹杰是有刺还是怎么着？”

男路人“让你靠肩就好好靠，眼神别飘，看着他！”

穆瑞恩的脸从耳根红到下颌，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却梗着脖子一声不吭。他不是故意躲，是王橹杰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太舒服，是对方的指尖碰过来时温度太烫，是眼神对上时心里那股乱撞的劲儿太烦人，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躲开的冲动。

王橹杰没替他辩解，只是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把人带到镜子前站定。他站在穆瑞恩身侧，镜面里两个少年的身影挨得极近，他放柔了声音，

王橹杰“我慢一点，你跟着我。”

王橹杰“不用急，就当只有咱俩在这儿。”

舒缓的钢琴声重新淌满练习室，王橹杰抬起手，指尖悬在穆瑞恩脸颊上方半寸，没真的碰到，只轻轻带起一点风，

王橹杰“别躲，就看着我。”

穆瑞恩抬眼，撞进镜面里王橹杰的眼睛。那双眼睛天生生得软，眼尾微微垂着，此刻眼底只映着他一个人的样子，温温柔柔的像盛了半池温水。他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竟真的没再躲，任由王橹杰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从鬓角滑到下颌。王橹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凑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王橹杰“对，就是这样。”

王橹杰“眼神软一点，别皱眉头。”

穆瑞恩试着放松眉心，视线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黏在王橹杰的锁骨处。旋转的动作里，王橹杰的手轻轻扣在他的腰侧，力道很轻，只起到扶着的作用，却让穆瑞恩的腰腹一阵发麻，脚步差点乱了。王橹杰察觉到他的慌乱，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像是安抚又像是不经意的撩拨，

王橹杰“稳住，我在。”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轻轻砸进穆瑞恩心里，漾开一圈软波。他忽然就定了神，跟着王橹杰的节奏一步步走，侧身相贴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旋转时能稳稳抓到他的手，就连呼吸，都慢慢跟着对方的频率凑在了一起。练到收尾动作，王橹杰揽着他的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穆瑞恩下意识地靠在他的肩窝，鼻尖蹭到对方柔软的毛衣领口，淡淡的香味钻进来，他的呼吸顿了半秒，耳朵贴在王橹杰的胸口，能清晰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

男路人“停！”

李老师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笑意，

男路人“这遍成了！就这感觉，记住了啊，别回头又打回原形。”

穆瑞恩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推开王橹杰，退了半步，手还僵在半空，脸颊红得厉害。他别过脸去扯自己的训练服领口，假装散热，嘴里还硬邦邦的犟着，

穆祉丞“知道了，不就是靠个肩吗，有什么难的。”

王橹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藏着止不住的笑意，指尖还留着他腰侧温热的触感，软乎乎的格外舒服。他没拆穿小孩的口是心非，只是拿起桌边的水杯，拧开盖子递到穆瑞恩面前，

王橹杰“喝点水，练了半天了。”

穆瑞恩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两大口，冰凉的水压下了脸上的热意，却压不住心里那股怪怪的、软乎乎的劲儿。他偷偷瞟了一眼王橹杰，对方正低头擦汗，脖颈的线条很柔和，抬手时袖口滑下去，露出一点纤细的手腕，穆瑞恩的目光黏了两秒，又赶紧移开，暗骂自己没出息。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泡在练习室里磨这个舞台，默契一天比一天足。穆瑞恩还是会害羞，却不再刻意躲着王橹杰的触碰——王橹杰抚他脸颊时，他会睁着眼睛看对方的睫毛；旋转时被扣着腰，他会轻轻扶着对方的胳膊；收尾靠肩时，会悄悄把脸往毛衣领口蹭一下，像只偷蹭温暖的小猫，只是动作快得像错觉，仿佛只要他不承认，就没人发现。

王橹杰当然发现了。

他发现穆瑞恩会在他递水时，手指轻轻蹭过他的指尖；发现穆瑞恩会在他帮他纠正动作后，小声说一句谢谢；发现穆瑞恩靠在他肩窝时，呼吸会轻轻洒在他的颈侧，带着少年人的温热气息。他不点破这份小心翼翼的亲近，只顺着小孩的心意来，抚脸颊时动作慢一点，扣腰时力道轻一点，递水时故意把杯子往对方手边凑一点，悄悄享受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带着小悸动的暧昧。

除了练舞，两人的日常里也多了些旁人不知的专属小细节。王橹杰会记得穆瑞恩不爱喝太烫的水，每次都晾到温温的再递；穆瑞恩会记得王橹杰练舞时容易崴脚，每次都把护踝提前放在他的舞鞋旁边。去食堂打饭，王橹杰会端着两碗饭回来，一碗挑走所有的青椒，那是穆瑞恩最不爱吃的；穆瑞恩会抢着帮王橹杰拎练功包，嘴上说着嫌弃的话，

穆祉丞“看你拎着费劲，笨死了。”

实则只是想多跟他并肩走几步，让这段从练习室到食堂的路，能再长一点。

这天练到深夜，其他练习生都回宿舍休息了，偌大的练习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穆瑞恩坐在地板上揉脚踝，刚才旋转时没踩稳，不小心扭了一下，不算严重，却酸溜溜的难受。王橹杰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拿起他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揉着他泛红的脚踝，穆瑞恩疼得轻嘶一声，

穆祉丞“嘶——轻点。”

却没抽回脚，任由王橹杰的指尖在脚踝处轻轻揉捏，他的指尖很软，力道却刚好，揉得酸胀感一点点散了开去。王橹杰的声音在安静的练习室里格外清晰，带着点淡淡的叮嘱，

王橹杰“下次注意点，地板滑。”

王橹杰“别硬撑，扭到了就说。”

穆瑞恩的声音低低的，视线落在王橹杰的发顶，灯光下能看到他发梢的小卷毛，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穆祉丞“知道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这人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帮他解了围，带他找到训练室。这大半年来，好像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他有多嘴硬、多别扭，王橹杰都始终在他身边，陪着他练舞，陪着他熬过最难的日子，陪着他一点点长大。

心里那股怪怪的劲儿又冒出来了，比平时更浓，像泡在温温的牛奶里，软乎乎的，暖暖的，甜丝丝的。

王橹杰揉完脚踝，起身从一旁的椅子上拿了件自己的厚外套，披在穆瑞恩身上——夜里的练习室凉得很，穆瑞恩穿的训练服太薄，根本抵不住冷风。他伸手替小孩拉好拉链，指尖不经意蹭过穆瑞恩的下巴，

王橹杰“披上，别着凉了。”

王橹杰“走，回宿舍，明天再练。”

穆瑞恩裹着宽大的外套，身上沾着王橹杰独有的淡淡味道，跟练舞时靠在他肩窝闻到的一模一样。他跟在王橹杰身后，踩着对方的影子慢慢走，走廊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一团。快到宿舍楼下时，穆瑞恩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字字清晰，

穆祉丞“那个，今天……谢谢你。”

王橹杰回头看他，眉眼弯着，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柔得不像话，

王橹杰“谢什么？练舞还是揉脚踝？”

穆瑞恩别过脸，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耳尖又悄悄红了，

穆祉丞“都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

穆祉丞“还有……这大半年，麻烦你了。”

王橹杰笑了，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感软乎乎的，跟他这人似的，嘴硬心软，

王橹杰“不麻烦。”

王橹杰“跟你搭台，很开心。”

穆瑞恩的耳尖彻底红透，这次没躲，只是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里嘟囔着催促的话，

穆祉丞“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练呢。”

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放慢，心里偷偷盼着，这段从练习室到宿舍的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