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站在冷宫院中，耳尖还泛着那点未褪的红，龙袍下摆沾了露水，湿了一角。他没说话，苏挽晴也不急，把玉扳指往窗台上一搁，顺手从灶膛边摸出半块烤糊的瓜子饼，咔嚓咬了一口。
“皇上大清早不批折子，来我这儿看烧信？”她鼓着腮帮子嚼，“还是说，昨夜躲树后没躲利索，今儿来补个名分？”
他眸子一沉：“放肆。”
“哎哟，又来。”她翻了个白眼，琵琶往腿上一横，指尖一勾，弹出个滑音，“您这‘放肆’都快成臣妾起床调了。”
萧景珩抿唇，目光扫过她手里那半块饼：“你吃这个？”
“不然呢？”她扬了扬下巴，“贵妃昨日赏的馊饭刚用完，今儿还没新货送来，不啃点灰拌瓜子顶着，肚子要造反。”
他说不出话来。
她倒自在，盘腿坐下，拍拍身边空地：“坐啊，地上凉快，比您那龙椅接地气。”
他站着没动，肩上的旧伤隐隐发闷，大概是昨夜在树后站太久受了寒。可她不管这些，自顾自掰了块饼，朝他晃了晃：“御赐瓜子饼，一口十两银子，买不着吃亏买不着上当——要尝吗？”
他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抬脚，靴底碾过一片落叶，走到她对面蹲下。
苏挽晴一愣。
皇帝蹲冷宫地上，跟废妃分一块烤糊的瓜子饼——这画面要是传出去，史官能写八百字奏议。
她咧嘴一笑，把饼递过去：“张嘴。”
他皱眉。
“不张嘴我扔了啊？”她作势要丢。
他到底没忍住，微微启唇。
她精准一抛，饼渣一半进嘴，一半落在龙袍前襟。她笑出声，伸手就想拍，手到半途顿住，改成了虚拂：“哎呀，御前失仪，罪该万死。”
他没躲，只低声道：“你胆子越来越大。”
“那得看对谁。”她耸肩，“对您嘛，反正 already 死过一回了，还怕多犯几次规？”
他一顿：“什么？”
“没什么。”她岔开话题，忽然竖起耳朵，“嘘——”
院墙根下有窸窣声。
两人同时转头。墙角砖缝里，一只灰扑扑的老鼠探出脑袋，胡须抖了抖，眼睛黑亮亮地盯着她手里的饼。
苏挽晴眯眼：“哟，小东西，鼻子比狗还灵。”
老鼠不动，尾巴轻轻摆。
她掰下一小撮瓜子仁，往地上一撒：“赏你的。”
老鼠飞快窜出，叼了就跑，眨眼钻回墙洞。
她正要收回视线，那小东西又冒了出来——嘴里竟衔着一颗完整的瓜子，小心翼翼放在她鞋尖前，然后迅速退后两步，蹲坐着，脑袋一点一点，像在行礼。
苏挽晴：“……？”
萧景珩也愣了。
她低头看看瓜子，又看看老鼠，忽然拍腿大笑：“它给我送礼？它给我送瓜子？！”
笑声震落屋檐灰土。
她指着那老鼠，乐得直抽气：“你瞧见没？它报恩来了！我给它一口吃的，它还我一颗瓜子——这叫什么？这叫礼尚往来！”
萧景珩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弯出了小褶子，莫名觉得心口那团常年压着的寒冰，裂了道缝。
她笑够了，抹把眼角，正色道：“来人，拟旨——”
“嗯？”他挑眉。
“封这只鼠为‘御前带爪侍卫’！”她一本正经，“即日起随侍冷宫，专司瓜子征收与投喂对接，月俸三粒米，外加朕吃剩的饼渣。”
萧景珩：“……你胡闹。”
“我这是知人善任！”她理直气壮，“它比某些躲在树后偷听的强多了，至少敢露脸。”
他耳尖又红了。
那只老鼠似乎听懂了，竟往前爬了两步，坐在她脚边，尾巴卷成个圈，像在领赏。
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爱卿辛苦。”
老鼠眨眨眼，突然转身，嗖地钻进墙缝。
片刻后，它又出来了——这次背上有片破布，裹着五六颗瓜子，颤巍巍地走到她面前，放下，再点头。
苏挽晴惊了：“它真带货了？它真有库存？！”
她一把抓起瓜子，举到萧景珩眼前：“瞧见没？群众基础！民心所向！连老鼠都愿意给我打工！”
他看着她兴奋得脸颊泛红，眼里闪着光，像捡到了稀世珍宝，忽然道：“它若真是你的侍卫……该有个名字。”
她歪头想了想：“叫‘爪儿’吧。御前带爪侍卫爪儿大人，听着就威风。”
“俗。”他淡淡道。
“您给起一个？”她挑衅地扬眉。
他沉默片刻：“玄甲。”
“哈？”她瞪眼，“它灰不溜秋的，哪点像玄甲？”
“心有甲胄，不畏寒微。”他说，“能暗中护主，献食明志，已是玄甲之士。”
她一怔，随即嗤笑：“哟，皇上给老鼠讲忠义？那你是不是还得给它立个碑？写‘鼠德流芳’？”
他不答，只看着那小东西缩在她脚边，瑟瑟发抖却不愿离开。
风穿院而过，吹动她鬓边碎发。她忽然轻声道：“它大概也是被人赶出来的吧。不然好好的，谁乐意往冷宫钻。”
萧景珩看着她侧脸，一时无言。
她却已恢复嬉笑，从荷包里掏出一小块胭脂，往地上一按，写了两个字：**爪儿**。
然后对着老鼠招手：“来，认字！这是你的官名！”
老鼠歪头，嗅了嗅，竟用前爪蘸了点胭脂，在“爪儿”下面，笨拙地划了一道。
她乐疯了：“它会写字！它要成精了！”
萧景珩看着那歪歪扭扭的一笔，竟觉得比翰林院那些工整奏折更动人。
她忽然转头看他：“皇上，您说它以后能不能当个捕鼠大将军？统领六宫鼠军，肃清粮仓？”
“可以。”他竟应了，“只要你还在冷宫。”
她一愣，随即笑出声：“那您可得常来视察，不然爪儿大人述职都没人听。”
他看着她，喉头微动，终是只吐出一句：“放肆。”
她哼笑：“都封官了还放肆？那我再封它个九千岁，您管不管？”
他起身，拂了拂衣袍：“随你。”
转身欲走，却在院门口顿住：“明日……朕或再来。”
她躺在地上翘脚：“随便，瓜子管够。”
他走了。脚步声远去，院门吱呀关上。
她望着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爪儿蹭到她手边，轻轻咬了咬她的指尖。
她笑了，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块香糕，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它。
“咱们啊，”她嚼着，“都是没人要的，偏要活得热闹点。”
爪儿吃完，钻进她袖口，暖烘烘地趴着。
她闭上眼，阳光照在脸上，温温的。
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
她忽然睁开眼，低声问：“系统，情绪值多少了？”
【当前情绪值：870（+120↑）——来源：皇帝·萧景珩（震惊+隐忍波动）、未知宫人×3（窥视嫉妒）】
她勾唇：“行，明天还能再嚣张点。”
正说着，袖口一动。爪儿探出头，嘴里又叼着一颗瓜子，轻轻放在她掌心。
她愣住。
瓜子壳上，竟用极细的牙痕刻了个小小的“晴”字。
她呼吸一滞，指尖微微发颤。
抬头望向宫墙深处，阳光刺眼。
“好家伙……”她哑声笑，“你还挺会搞事。”
爪儿缩回袖中，不再出来。
她握紧那颗瓜子，慢慢坐起身，望着紧闭的院门，喃喃道：“萧景珩，你看见了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穿过破窗，吹得半幅褪色帘子轻轻晃。
她将瓜子收进荷包，拍了拍衣裙站起来，琵琶往肩上一扛，哼起小曲：“怨郎曲啊怨郎曲，今日不怨郎，怨你躲树后太傻……”
唱到一半，忽听墙外有脚步声停住。
她住口，眯眼望去。
院门外，一双皂靴静静立着。
她勾唇，拎起琵琶就砸：“谁啊？偷听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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