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晴站在昭阳殿西阁的门槛上，一脚踩在新铺的青砖，一脚还踏在旧日冷宫的泥地。她手里攥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粗盐，往门槛底下撒了一圈，嘴里念叨：“辟邪去晦，谁爱住谁住，反正我这人命硬，阴祟不沾身。”
身后小德子抱着一摞崭新的被褥跟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啃泥。他喘着气说：“娘娘，您这是干啥呢？又不是搬家进鬼屋，至于撒盐驱煞吗？”
“这不是防鬼。”她回头瞥他一眼，眼角微挑，“是防贵妃派人半夜往我床头挂白灯笼。”
小德子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屋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窗明几净，紫檀木架上摆着御赐的珐琅花瓶，案几上搁着刚送来的文房四宝。可苏挽晴一眼都没多看，径直走到墙角那张矮几前，把带来的破琵琶往桌上一放，又从荷包里掏出半截胭脂、一支秃笔、几张皱巴巴的宣纸。
“来来来。”她拍了拍手，招呼小德子，“别傻站着，帮我搬张椅子到窗边。再拿个铜盆来，装点水，我要开播了。”
小德子愣住：“开……开啥？”
“直播间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一边用胭脂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冷宫实况】，然后拿根线串起来，挂在窗户正中央，随风晃荡，“六宫妃嫔都在等更新，我能不敬业点？”
小德子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他把黄花梨圈椅摆在南窗下，又端来铜盆盛了半盆清水。苏挽晴满意地点点头，盘腿坐上椅子，清了清嗓子，对着铜盆里的倒影眨眨眼：“各位姐妹们久等啦！欢迎来到本期《冷宫那些事儿》，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人称‘啃墙皮不死传说’的苏挽晴。”
她顿了顿，像是在等弹幕刷屏，可惜铜盆只映出她自己一张脸。
“今天这期内容可精彩了。”她翘起二郎腿，语气轻快，“主题就一个字——拆！”
“没错。”她一拍桌子，“先拆门，再拆规矩，最后拆后宫这套装神弄鬼的烂秩序！”
小德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提醒：“娘娘……这话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更好。”她冷笑，“让她们都听听，冷宫里不止有怨气，还有人在笑。”
她伸手撩了撩水面，涟漪荡开，倒影扭曲。她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前两天，贵妃派人给本宫送了盒糕点，说是‘赔罪’。呵，我一看那盒子上的金漆花纹，就知道是东市‘福满楼’定制款——专供三品以上命妇。她一个后宫妃嫔，私用官造纹样，按律可是逾制之罪。”
她眯起眼，嘴角勾起，“你说，我要不要写封匿名折子，递到御前？”
小德子吓得差点打翻铜盆：“您……您这是要告发贵妃？”
“我哪有那么大胆？”她歪头一笑，“我只是在直播里说说，又没指名道姓。再说了，观众爱听什么，我不就讲什么？情绪值涨得飞快，我才懒得管是谁在咬牙切齿。”
【系统震动】
【情绪值+320】（愤怒：180，嫉妒：100，震惊：40）
【美貌小幅提升 | 才情上升 | 运势微升】
她没察觉自己肤色更透亮了些，连唇色都自然泛红。她只觉得喉咙清爽，说话更有劲了。
“接下来进入互动环节。”她拿起那支秃笔，在空中虚点，“弹幕刷得最猛的问题来了——‘苏姐姐，你现在住昭阳殿，是不是就要争宠了？’”
她嗤笑一声：“争宠？我争个鬼。皇上让我搬这儿，是怕屋顶漏雨砸死我，可不是为了临幸我。再说了，我这人吧，宁可睡冷宫啃墙皮，也不想去龙床上演深情戏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除非他能保证，今晚不来梦里找我。”
小德子听得满脸困惑：“皇上……还会入梦？”
“你不懂。”她神秘一笑，“有些人，睁眼是帝王，闭眼是冤魂。我不怕他来，就怕他来了不说人话。”
她重新看向铜盆，继续道：“下一个问题——‘你画皇后真容的事，到底是谁在背后传的？’”
她眼睛一转，故意拖长音：“这个问题嘛……答案其实早就藏在上期视频里。细心的姐妹应该发现了，我画的那位‘皇后’，耳垂上有一颗小痣——和贵妃的一模一样。”
小德子猛地抬头：“您……您把她画成了皇后？！”
“我没画贵妃。”她慢悠悠纠正，“我只是画了个百姓心中的贤后模样。至于她们自己对号入座……那是她们的事。”
【系统震动】
【情绪值+510】（暴怒：300，羞耻：120，恐慌：90）
【美貌显著提升 | 才情飞跃 | 运势飙升】
她脸颊如玉，泪痣似朱砂点染，连发间那朵野花都显得格外鲜活。她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今日气运极佳，连窗外的阳光都格外偏爱她。
“最后一问。”她翻开一张纸，念道，“‘你现在风光无限，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失宠了怎么办？’”
她笑了，笑得坦荡又傲气：“失宠？我从来就没得过宠。冷宫出来的女人，不怕失宠，只怕没人记得她存在过。现在六宫妃嫔天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恨我也好，怕我也罢，只要她们还在看——我就永远没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将那幅写着“冷宫实况”的纸牌高高挂起，迎风招展。
“明天预告——《我在昭阳殿种菜》。听说宫里不让妃嫔务农？那我就种给他们看。豌豆开花，黄瓜上架，茄子结果那天，我要请全后宫来吃素斋。”
小德子忍不住问：“真要种菜？”
“当然。”她拍拍手，“荒年时我靠馊饭做香糕，现在有地有水，为啥不能搞点副业？再说，种菜多实在，结不结果，看天就行，不用看人脸色。”
她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抽屉，从一堆旧衣裳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干瘪的种子。
“这是我从冷宫墙根捡的。”她说，“那时候它们埋在土里，没人看得见。现在，我要让它们长在阳光下。”
小德子看着那几粒不起眼的种子，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紧接着是尖细的通传：“贵妃驾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