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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车在她身边减速,一个急刹,后轮在地面擦出尖锐的声响.
何与单脚撑地,侧过头看她.
他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但嘴角勾着那种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
黄毛“哟,这谁啊?”
他身后那辆机车上,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吹了声口哨,目光在文君身上来回扫视.
黄毛“妹妹一个人啊?去哪儿?哥送你?”
黄毛旁边的另一个寸头男人也笑起来,眼神不怀好意.
文君没说话.
她拧紧矿泉水瓶盖,然后抬手.
抛物线精准.
空塑料瓶划破空气,'砰'一声砸在黄毛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
黄毛“操!”
黄毛痛呼一声,差点从机车上摔下来.
黄毛“你他妈…!”
他扭头要骂,却对上文君平静无波的眼神.
她站在路边,一手拎着刚买的湿巾,一手空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扔瓶子的不是她.
何与抬手,制止了黄毛要冲过去的动作.
他摘下墨镜,眯起眼睛打量文君.
何与“身手不错。”
他说,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嘲.
裴文君“准头一般。”
裴文君“本来想砸嘴的。”
黄毛更气了.
黄毛“你…!”
何与“闭嘴。”
何与打断他,然后看向文君.
何与“我们认识?”
裴文君“现在认识了。”
裴文君“你朋友嘴不干净,我帮他洗洗。”
何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痞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
何与“有意思。”
他说,从机车下来,长腿一跨,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靠近时带来一股混合着机油、皮革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
何与“知道我谁吗?”
裴文君“何与。”
文君面不改色.
裴文君“Z大金融系大三,何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裴文君“昨晚在夜色酒吧包场开派对,喝掉了一瓶山崎25年,虽然兑了可乐。”
何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黄毛和寸头也愣住了.
黄毛“你怎么知道!”
黄毛脱口而出.
裴文君“我记忆力好。”
文君重复这个万金油借口.
裴文君“另外,你左耳后有个新纹身,是上周五在刺青堂做的,纹身师叫阿飞。”
裴文君“收费三千八,你给了四千不用找。”
黄毛下意识捂住耳朵.
何与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从上到下重新打量文君,像在评估一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无法解释的奇观.
何与“你是条子?”
他压低声音.
裴文君“不是。”
何与“私家侦探?”
裴文君“也不是。”
何与“那你怎么…”
裴文君“我说了,记忆力好。”
文君打断他.
裴文君“而且你昨晚在酒吧太显眼了,想不记住都难。”
何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
何与“正式认识一下,何与。”
文君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没握.
裴文君“文君。”
何与没收回手.
何与“是你啊。”
何与“景瑜哥跟我说过,你对气味很敏感。”
他顿了顿,手还是伸着.
何与“刚才是他们不对,我替他们道歉。”
文君这才伸手,和他握了握.
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薄茧,机车握把磨出来的.
裴文君“道歉我收下了。”
裴文君“但建议你交朋友时挑一挑,有些人的素质配不上你的车。”
黄毛脸色一青.
黄毛“你他妈…!”
何与“她说的对。”
何与回头瞥了他一眼.
何与“再废话,明天你自己走路回去。”
黄毛憋屈地闭嘴了.
何与转回头,对文君笑了笑.
何与“家教不严,见笑了。”
何与“改天请你喝酒赔罪?”
裴文君“我酒精过敏。”
何与“那就喝茶。”
何与从皮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递过来.
何与“我开的茶馆,清净,适合聊天。”
文君接过.
名片设计得很简洁,只有一个店名「一隅」,地址,和何与的名字.
裴文君“你开的?”
她挑眉.
何与“副业。”
何与耸肩.
何与“总得有个地方躲清净。”
裴文君“纨绔子弟还需要躲清净?”
何与“纨绔子弟也需要思考人生。”
何与重新戴上墨镜,跨上机车.
何与“走了,改天见…如果你愿意赏脸的话。”
他发动引擎,轰鸣声再次炸响.
黄毛和寸头也赶紧跟上.
三辆机车呼啸而去,卷起一地落叶.
文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片.
「一隅茶馆,淮海路211号,何与。」
她把名片收进包里,继续往家走.
没走几步,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文小姐你好,我是何与。
名片上的号码。
刚才的事抱歉,改天正式请你喝茶赔罪。
另外,你记忆力好到吓人,建议别随便在人前展示,容易惹麻烦。」
文君回复.
「谢谢提醒。
另外,黄毛的纹身掉色了,建议他去找阿飞补补。」
何与秒回.
「…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他挠耳朵的时候,手指蹭到了颜色。」
这次何与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你真是插画师?」
「如假包换。」
「行改天见,我得去教育一下我那群不长眼的朋友。」
文君没再回复.
她收起手机,走到小区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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