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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纠正,左手伸向桌角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却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过滤嘴.
黄景瑜“你只是…提供了辅助信息。”
文君没反驳,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这个细节被黄景瑜收进眼底.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把烟塞回烟盒,身体重新前倾,这次距离更近.
文君能看清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和左边太阳穴上一道很浅的旧疤.
黄景瑜“你昨天下午去了WARRIOR工作室?”
他问,语速突然加快.
话题转得太快.
文君心里警铃微响,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甚至眨了眨眼,像是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这个跳跃的问题.
裴文君“对,肖先生说我裙子脏了,借我几件样衣试穿。”
黄景瑜“借?”
黄景瑜的尾音扬起.
裴文君“嗯,他说送我。”
黄景瑜“他倒大方。”
黄景瑜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黄景瑜“你们聊了什么?”
裴文君“衣服,布料,颜色…他是设计师,我是插画师,算半个同行。”
黄景瑜“就这些?”
裴文君“他还问了我那天晚上的事。”
文君如实说,同时调整了坐姿,身体微微后靠,这是表达坦诚的姿态.
裴文君“他觉得太巧合了。”
黄景瑜“确实很巧。”
黄景瑜从笔录本底下抽出另一本更薄的笔记本,翻开时纸页发出脆响.
里面夹着几张照片,他抽出其中一张,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推到文君面前.
那是一张面部特写.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脸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额头上有个伤口,皮肉外翻,血痂混着污垢,边缘已经有些发炎红肿.
黄景瑜“认识吗?”
文君身体前倾,仔细看了看.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
大约五秒,不长不短,既不是匆匆一瞥显得心虚,也不是盯着太久显得刻意.
裴文君“不认识。”
黄景瑜“他叫张明远,四十二岁,东区菜市场的鱼贩。”
黄景瑜又推过来第二张照片.
是巷子里的现场照片,用取证尺标着比例.
垃圾桶旁有一滩深色血迹,在闪光灯下反射出暗红光泽.
周围散落着几个烟头,其中一个被踩扁了.
黄景瑜“17号晚上九点五十左右,张明远在幸福路巷子里被人袭击,后脑遭受重击,昏迷不醒。”
黄景瑜说话时,手指点在照片上张明远倒地的位置,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黄景瑜“现在还在医院,没脱离危险。”
文君看着照片,她的呼吸节奏没变,但放在膝上的手松开了包带,改为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腕.
这是人类在专注思考时常见的姿势.
裴文君“凶器是什么?”
黄景瑜“砖头,就地取材,现场找到了,上面有指纹但被雨水冲得差不多了。”
黄景瑜顿了顿,收回照片时,指尖在照片边缘蹭了一下,留下一点汗渍.
黄景瑜“但奇怪的是,张明远身上的钱包、手机都没丢。”
裴文君“不是抢劫?”
黄景瑜“不像。”
黄景瑜把照片夹回笔记本,合上时用了点力,发出啪的闷响.
黄景瑜“而且他被打晕后,凶手没有补刀,就让他躺在那里等死。”
他抬起眼,直视文君.
黄景瑜“如果不是我和雷霆刚好路过…”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房间里只剩下录音笔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和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鸣.
文君沉默了几秒.
她吞咽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这是紧张时的不自主动作.
裴文君“你们怀疑我?”
黄景瑜“例行排查。”
黄景瑜说,声音重新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
黄景瑜“你是第一个出现在现场附近的人,虽然你说是路过,但我们得核实。”
裴文君“我有什么动机?”
黄景瑜“不知道,所以只是核实。”
他合上笔记本,双手交叠放在上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起.
黄景瑜“你叔叔文强辞职前,最后处理的几个案子里,有一个死者叫张大海。”
他停顿,观察文君的反应.
文君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不是装的,是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背景里,可没写这种细节.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这是真实的惊讶反应.
裴文君“我不知道。”
她实话实说,声音里多了点茫然.
裴文君“我叔叔很少跟我谈工作上的事。”
黄景瑜“但你记忆力很好,不是吗?”
黄景瑜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像探针,试图刺破表层,直达核心.
黄景瑜“如果文强在家里提过张大海的案子,你可能会记得。”
裴文君“他没提过。”
文君摇头,幅度不大但坚决.
她甚至微微蹙眉,像是被这个问题困扰了.
黄景瑜“你确定?”
裴文君“确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
录音笔的红灯规律闪烁,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电流杂音.
窗外传来楼下院子里警车发动的声音,引擎轰鸣由近及远.
黄景瑜忽然笑了.
那种笑没什么温度,嘴角向上扯,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文君,双手插进裤兜.
衬衫在后背绷紧,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黄景瑜“文小姐,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案子吗?”
他问,声音透过玻璃反射回来,有点模糊.
裴文君“什么?”
黄景瑜“巧合太多的案子。”
他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了道毛茸茸的金边,但脸藏在阴影里.
黄景瑜“你17号晚上出现在幸福路,是巧合。”
他掰着手指数,每说一项就屈起一根手指.
黄景瑜“你摔进泡面汤,是巧合。”
黄景瑜“你闻出血型和血量,是巧合。”
黄景瑜“你叔叔五年前处理过张大海的案子。”
黄景瑜“张大海的堂弟张明远17号晚上被打成重伤,也是巧合。”
他放下手,走回桌前.
这次他没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形成一个压迫性的姿势.
文君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黄景瑜“我这人吧,信证据,信逻辑,但就是不信这么多巧合堆在一起。”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质感,却每个字都敲在耳膜上.
文君迎上他的目光.
她没有退缩,甚至微微抬起下巴,这是个微妙的对抗姿态.
裴文君“所以黄警官觉得,我不是巧合?”
黄景瑜“我不知道。”
黄景瑜说,撑在桌沿的手收紧,指关节泛白.
黄景瑜“但我有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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