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警察故事》那间空气都凝着戏剧张力的排练室出来，顾夕站在走廊深吸了口气。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还残留着“林婉”的温度。她需要一点明亮的、不费力的热闹，于是脚步一转，朝走廊另一头4号彩排室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高越标志性的、语速飞快的声音，像在和人辩论。顾夕敲门。
“进——”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个低沉。
推开门，高越正盘腿坐在一堆靠垫中间，面前摊着剧本，头发被抓得有点翘。高超则靠坐在窗边的矮柜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神情是惯常的平静。奇怪的是，两人之间隔着整个彩排室最远的对角线距离。
高越“哟，夕夕！”
高越眼睛一亮，像看到救星，
高越“快来快来，我需要第三方仲裁！”
顾夕“怎么了？”
顾夕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坐下，自成一个小三角。
高越我哥嫌我吵，说我打扰他‘沉浸式思考’，把我驱逐到边疆了。”
高越控诉，手舞足蹈
高越“我就说了一句‘白骨精的工伤报告能不能让唐僧签字’，他就让我闭嘴十分钟。十分钟！”T^T
高超没抬头，声音稳稳传来：
高超“你那句话后面跟着十七个不相关的鬼点子。我需要时间判断哪个能用。”
高越“创意就像流星雨，能让你一个一个挑吗？”
高越转向顾夕，表情夸张，
高越“夕夕你说，创作是不是需要激情碰撞？”
顾夕看看气鼓鼓的高越，又看看纹风不动的高超，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种家常的喜感。她拧开手里的水瓶，慢悠悠喝了口水：
顾夕“我觉得……可能就像炒菜？一个负责开大火爆炒出香气，一个负责看火候，最后出锅前撒把盐。少了哪个步骤，味道都不对。”
高越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笑起来：
高越“这个比喻好！我是大厨，我哥是那个掐着秒表的路易斯·什么来着……哦对，实验室研究员！”
高超终于抬眼看了顾夕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很细微。
高超“比喻勉强成立。”
他放下笔，走过来，也在地板上坐下，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
高超吃栗子吗？刚才楼下买的，还热
纸袋递到中间，糖炒栗子的甜香散开。刚才那点“争执”瞬间被食物的暖香冲散了。
高越“还是我哥好！”
高越瞬间变脸，笑嘻嘻抓了一把，
高越“夕夕你也吃，别客气，我哥买吃的从来都买多，生怕饿着谁。”
顾夕道谢，拿了一颗。栗子壳已经裂开小口，很好剥。三个人就这么围坐着，暂时把“天庭KPI”和“真假孙悟空”抛在脑后，专心对付起一袋栗子。
高超“你们刚才在《旧警察故事》那边？”
高超剥着栗子，很自然地问，语气里没有打探，只是闲聊。
顾夕“嗯，排了审讯那场。”
顾夕点头，栗子糯甜，
高越跟雷子对戏吃力吗？
高越嘴里含着栗子，含糊不清但眼神亮晶晶的，
高越“我总觉得他看人像在解数学题，每一步都得有推导过程。”
这个形容让顾夕忍不住笑了：
顾夕“是有点……但他给的‘推导过程’通常很准。”
高越“他厉害是厉害，”
高越耸耸肩
高越“就是感觉跟他排戏，得像走高空绳索，不能分心。不像咱这儿，”
他手一划拉，指指凌乱但温馨的彩排室
高越“掉下来也是掉在海洋球里。”
高超默默把剥好的几颗完整栗子肉放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推到三人中间。
高超“风格不同。那边是雕玉，这边是捏陶。”
他言简意赅。
雕玉与捏陶。顾夕品味着这两个词。一个需要极致的精准和耐心，在寂静中剔除杂质；另一个则充满手作的温度与即兴的痕迹，甚至允许不完美。她莫名觉得，高超看事情总是很透。
高越对了，
高越忽然想起什么，兴奋起来，
高越“夕夕，听说王男邀请你演《一起去露营》了？王广那小子，跟你对戏的时候还结巴吗？”
话题跳得飞快。顾夕无奈：
顾夕“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高越“那当然！米未大楼八卦中转站，岂是浪得虚名？”
高越得意，
高越“我还知道孙天宇帮你拍过证件照，张呈第一天就帮你搬了行李……哎呀，我们夕夕果然是团宠。”
顾夕被他逗得脸微热，低头剥栗子：
顾夕“别胡说。”
高超“不是胡说。”
高超安静地接了一句，把装栗子壳的小袋子往她那边挪了挪，方便她扔，
高超“很多人愿意靠近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就像在说“栗子挺甜”。
彩排室暖黄的灯光洒下来，空气里是食物和纸张的味道。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组的排练声。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像一种舒适的休止符。
顾夕“其实我有点羡慕你们。”
顾夕忽然轻声说。
高越“嗯？”
高越挑眉。
顾夕“就是……这种搭档关系。好像无论说什么、想什么，都有另一个人天然地接着，不会掉在地上。”
她比划了一下，目光扫过高超和高越。他们一个坐得随意张扬，一个坐得收敛安稳，但之间的空间却流动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高越和高超对视了一眼。
高超“也吵架。”
高越“也烦他。”
然后两人都愣了一下，同时别开脸，但气氛明显更松快了。
高越“不过，”
高越挠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高越“烦归烦，要真没他在旁边泼冷水，我可能早开着我的创意破飞船撞山上去了。”
高超没说话，只是把纸巾上最后几颗栗子肉往弟弟那边推了推。
顾夕看着，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了一小块，涌上温暖的羡慕。她想起自己总是独自消化情绪，像季风过境，只有自己知道内心的潮湿与轰鸣。
高越“夕夕，”
高越吃完栗子，拍拍手
高越“反正今晚咱也不扣细节了，聊点好玩的。如果你有一种超能力，能让世界上的一样东西瞬间消失，你选什么？”
又来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顾夕认真想了想：
顾夕“嗯……‘已读不回’？”
高越“哇！深刻！”
高越“为什么？”
高越瞪大眼，
顾夕“因为很多情绪，就卡在那个‘已读’和漫长的沉默里。如果这个功能消失，或许逼着人要么回应，要么彻底离开，痛快点。”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绕着手腕的红绳。
高超看着她缠绕红绳的手指，忽然开口：
高超“那我选‘假装开心’。”
顾夕心头一震，看向他。
高超的目光很平静，接着说
高超“不是真的开心，是那种为了让别人放心、为了符合期待而摆出来的开心。如果这种东西消失，很多人……包括我们自己，会不会轻松点？”
彩排室再次安静下来。窗外是北京的夜色，窗内是暖光一隅。高越看看哥哥，又看看顾夕，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高越“好了，深沉时间结束！”
过了一会儿，高越跳起来，打破寂静
高越“为了对抗世界上一切‘已读不回’和‘假装开心’，我提议——点奶茶！我请客！”
高超“你又刷我的脸请客-_-”
他咋咋呼呼地掏出手机开始点单，高超则默默起身，把满地的栗子壳收拾干净。
顾夕坐在原地，看着高超安静的侧影和高越盯着手机屏幕嘟囔“珍珠要不要多加一份”的鲜活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夏夜，这袋糖炒栗子，这段不着边际的闲聊，或许比任何精雕细琢的剧本片段，都更接近喜剧温暖的内核。
它不是一直大笑，而是在某些时刻，让你感到不必一直坚强，也不必一直快乐。就像此刻，你可以只是坐在这里，吃一颗甜糯的栗子，被一种简单的、不沉重的热闹包裹着。
奶茶来得很快。三人碰杯，塑料杯壁发出轻响。
高越“敬白骨夫人”
顾夕“敬……”
顾夕想了想，
顾夕“敬海洋球池。”
高超举杯，和她轻轻一碰：
高超“敬不必假装。”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心里。顾夕想，这大概就是“玩”的意义——在通往舞台的紧绷绳索之下，有一个柔软的地方，可以让你安全地降落，喘口气，然后积蓄力量，再次出发。
夜深了，她告别兄弟俩，走回宿舍。走廊里依旧有各种声音，但手里的奶茶杯还温着，胃里的栗子很踏实。
她拿出手机，那条匿名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但此刻，那行字带来的悸动和不安，似乎被今晚的暖意冲淡了一些。
至少在这个游戏里，她不是独自一人。
穗穗高越就是小狗呀！^O^ 高超为什么不能是我哥哥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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