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夹着湿冷，吹得人脖颈发凉。杜佛嵩把念念的领口拢紧，瞥了眼走在前头的两个黑衣人。他们走得不快，像在等什么。
唐同璧在他左边，右手始终贴在腰间。陈朵抱着念念，眼睛不时扫过两边的屋顶。
“别总看上面。”杜佛嵩低声说，“容易让他们看出来。”
陈朵点了点头，但没松手：“镇子上还有别人的人？”
“难说。”
前头的人在一个岔路口停了，黑衣头目回头道：“前面不太平，走这条。”
唐同璧皱眉：“绕路？”
“不想绕可以回头。”
杜佛嵩抬手：“走吧，绕点路不算什么。”
他们进了另一条巷子，路面不平，有些地方积水。念念在陈朵怀里动了一下，陈朵轻轻拍他的背：“没事，闭眼睡会儿。”
“我不困。”念念小声说，“爹和娘都不说话。”
唐同璧牵过他的手：“到地方再说话。”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出现一座宅子，门楼不矮，灯笼挂在檐下，昏黄的光打在门前的石狮上。黑衣人上前敲了两下，门很快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扫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院子里挺静，几棵老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
穿过前院，再往里走，进了一间正厅。厅里摆着几把太师椅，桌上放着茶盏，却没人。黑衣人往旁边一站，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侧门开了，一个老人慢慢走出来。唐同璧看清了他的脸，愣住了。
“唐老太爷。”
老人笑了笑：“还能认出我来，不错。”
杜佛嵩按住唐同璧的肩膀，上前一步：“听说您不在了。”
“话不能乱说。”老人走到主位坐下，“坐。”
唐同璧没动：“您派人找我们，不是为了叙旧。”
“当然。”老人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盏，“自己倒水喝。”
杜佛嵩走过去，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先推到唐同璧面前，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陈朵抱着念念在旁边站着，没靠近。
“那孩子怕生。”老人看了看念念，“不过样子挺像你俩。”
唐同璧握着茶盏：“说正事吧。”
“好。”老人向后靠了靠，“当年那趟差事，你们知道什么。”
“十人小队，去杀一个人。”杜佛嵩说，“没几个人知道是谁。”
“也不是什么秘密。”老人摆了摆手，“是日本军部的人。他们手里有一样东西，门里想拿回来。”
唐同璧盯着他：“拿回来了吗？”
“没有。”
杜佛嵩沉默了一下：“所以我们就成了替罪羊。”
“不是替罪羊。”老人淡淡地说，“是必要的牺牲。”
唐同璧把茶盏放下：“您把话说清楚。”
“任务本来就没想让你们活着回来。”老人喝了口茶，“那东西比你们命值钱。”
杜佛嵩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您现在告诉我们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老了，不想看到唐门毁在那个人手里。”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唐妙兴已经不是当年的唐妙兴了。”
唐同璧皱眉：“他想干什么？”
“掌权。”老人笑了笑，“他手里有半本东西，想把剩下的也拿到手。”
杜佛嵩看了看唐同璧：“玉佩和书？”
“对。”老人点头，“当年我留下的。”
唐同璧冷笑：“您当年把我们当弃子，现在又想拉拢我们？”
“不是拉拢。”老人摇摇头，“是交易。”
“什么交易？”杜佛嵩问。
“你们帮我找回那半本书，我给你们一个安稳。”老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这是镇子外的一个联络点，有人能帮你们。”
唐同璧走过去，拿起纸看了看：“凭什么信您？”
“你们没别的选择。”老人说，“唐妙兴的人已经在镇上了，你们再待下去，早晚会被找出来。”
杜佛嵩想了想：“他找到这儿了？”
“快了。”老人喝了口茶，“他比你们想象得更急。”
陈朵突然开口：“那孩子呢？他不会放过念念吧？”
“不会。”老人看了看念念，“他是唐门的人，唐门不会对自己的后代下手。”
唐同璧冷笑：“把我们当弃子的时候，可没这么想。”
老人沉默了片刻，慢慢道：“当年的事，我有责任。但你们活着回来了，这就是命。”
杜佛嵩拉住唐同璧：“先别说这些。那半本书在哪儿？”
“在唐妙兴身上。”老人说，“他贴身带着。”
唐同璧皱眉：“那怎么拿？”
“想办法接近他。”老人说，“你们以前是门里的人，应该知道他的习惯。”
杜佛嵩想了想：“他喜欢一个人喝酒，尤其是晚上。”
“对。”老人点头，“你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唐同璧摇摇头：“太危险了。”
“本来就没有安全的路。”老人说，“你们要是不想干，也可以走。不过唐门的人不会放过你们。”
杜佛嵩看了看唐同璧，又看了看陈朵：“我们商量一下。”
老人挥了挥手：“随便。”
四人退到另一间偏厅，关上门。
“怎么说？”杜佛嵩低声问。
唐同璧皱眉：“他既然把那地方给了我们，就说明他有把握。”
陈朵想了想：“那地方可靠吗？”
“不知道。”杜佛嵩摇头，“但总比待在客栈强。”
唐同璧想了想：“那就先去看看。”
杜佛嵩点头：“好。不过得小心点，别让他看出来我们在防他。”
陈朵点头：“怀瑾怎么办？”
“带着。”杜佛嵩说，“让他跟着我们，反而安全。”
唐同璧看了看念念，小家伙正趴在陈朵肩上，眼睛半睁着：“娘，我们要去哪儿？”
“去个新地方。”唐同璧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怕。”
念念点点头：“我不怕，有爹和娘在。”
四人又回了正厅。
“我们答应。”杜佛嵩说。
老人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会答应。记住，那地方只有一个人，叫刘三，知道暗语就能找到。”
“暗语是什么？”唐同璧问。
“唐门长青。”老人说。
杜佛嵩记在心里：“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别让唐妙兴的人发现你们在查他。”老人说，“他比你们想象得更狠。”
唐同璧冷笑：“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老人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黑衣人送他们到了巷口，没再跟上来。
四人在街上慢慢走着，杜佛嵩一直看着后面，没发现人跟踪。
“好像没事了。”陈朵说。
杜佛嵩摇摇头：“不能大意。”
唐同璧想了想：“我们先回客栈，收拾东西，再去那地方。”
杜佛嵩点头：“行。”
回到客栈，天已经快亮了。几人收拾好行李，悄悄离开了。
按照老人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镇子外的一间破庙。
“就是这儿？”唐同璧皱眉。
杜佛嵩点了点头：“进去看看。”
庙里很乱，地上到处是落叶。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根烟杆，正慢悠悠地抽着。
“有人？”唐同璧问。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人？”
杜佛嵩走上前：“唐门长青。”
男人停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什么？”
“唐门长青。”杜佛嵩又说了一遍。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来了。”
杜佛嵩松了口气：“您就是刘三？”
男人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把他们带进后堂，里面居然别有洞天，摆着几把椅子，还有一张桌子。
“坐。”刘三指了指椅子。
唐同璧和杜佛嵩坐下，陈朵抱着念念在旁边站着。
“唐老太爷让你们来的？”刘三问。
杜佛嵩点了点头：“他让我们来找您。”
刘三笑了笑：“我知道你们的事。唐妙兴最近在镇上，挺高调。”
“他在哪儿？”唐同璧问。
“镇西的茶楼。”刘三说，“他天天去那儿喝茶，晚上在酒馆喝酒。”
杜佛嵩想了想：“他有多少人？”
“不少。”刘三抽了口烟，“不过你们只要小心点，应该没问题。”
唐同璧皱眉：“我们怎么接近他？”
刘三想了想：“你们可以装成外地来的生意人，去茶楼喝茶，找机会和他搭话。”
杜佛嵩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
刘三笑了笑：“不过得小心点，别让他看出来你们是唐门的人。”
唐同璧冷笑：“我们又不是傻子。”
刘三点头：“那是。对了，你们住哪儿？”
“还没找。”杜佛嵩说，“打算找间客栈。”
刘三想了想：“镇东头有家客栈，挺便宜的，你们可以去那儿。”
杜佛嵩点头：“多谢。”
“不用客气。”刘三摆摆手，“你们小心点，别惹事。”
唐同璧站起来：“我们知道了。”
四人离开了破庙，往镇东走去。
路上，念念在陈朵怀里睡着了。唐同璧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有点踏实。
“你说，刘三可信吗？”陈朵问。
杜佛嵩想了想：“可信不可信，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
唐同璧点了点头：“是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了客栈，开了两间房。杜佛嵩和唐同璧一间，陈朵和念念一间。
进了房间，杜佛嵩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总算有个地方歇脚了。”
唐同璧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去茶楼看看。”杜佛嵩说，“先摸摸唐妙兴的底。”
唐同璧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杜佛嵩想了想：“陈朵和怀瑾留在客栈，别让他们乱跑。”
唐同璧点头：“知道了。”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你说，唐妙兴真的有那半本书吗？”唐同璧问。
杜佛嵩想了想：“应该有。唐老太爷不会在这一点上撒谎。”
唐同璧叹了口气：“那拿到书之后呢？”
“先把书交给唐老太爷。”杜佛嵩说，“至于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唐同璧点了点头：“好。”
外头的月光照进屋里，一片寂静。
第二天一早，杜佛嵩和唐同璧就去了茶楼。
茶楼里人不少，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的，聊天的，谈生意的都有。
他们在角落里坐下，点了壶茶，慢慢喝着。
“那是唐妙兴吗？”唐同璧低声问。
杜佛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另一边，穿着长衫，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着。
“应该是。”杜佛嵩点了点头，“长得和画像差不多。”
唐同璧皱眉：“他身边有两个人。”
“保镖。”杜佛嵩说，“不过他们警惕性不高，应该有机会。”
唐同璧想了想：“怎么接近他？”
杜佛嵩看了看周围：“等他喝完茶，去酒馆的时候再想办法。”
唐同璧点了点头：“好。”
两人喝完茶，悄悄跟着唐妙兴，去了酒馆。
酒馆里人不多，唐妙兴找了个角落坐下，又要了一壶酒。
“我去试试。”杜佛嵩低声说。
唐同璧拉住他：“小心点。”
杜佛嵩点了点头，端着自己的酒杯，朝唐妙兴走过去。
“这位兄台。”杜佛嵩笑了笑，“一个人喝酒？”
唐妙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谁？”
“外地来的生意人。”杜佛嵩说，“初来乍到，想交个朋友。”
唐妙兴冷笑：“我不交朋友。”
杜佛嵩笑了笑：“别这么说，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唐妙兴盯了他半天，突然道：“你是唐门的人？”
杜佛嵩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是。”
“不是最好。”唐妙兴拍了拍桌子，“滚。”
杜佛嵩笑了笑：“得罪了。”转身回到唐同璧身边。
“怎么样？”唐同璧问。
“他警惕性挺高。”杜佛嵩说，“不过我怀疑他已经认出我们了。”
唐同璧皱眉：“那怎么办？”
“先回去再说。”杜佛嵩说，“别打草惊蛇。”
两人悄悄离开了酒馆，回到客栈。
陈朵正在给念念讲故事，看见他们回来，笑着问：“怎么样？”
杜佛嵩摇了摇头：“不太顺利，他警惕性挺高。”
陈朵想了想：“那怎么办？”
唐同璧看了看窗外：“先休息，晚上再说。”
念念跑过来，抱住唐同璧的腿：“娘，你们去哪儿了？”
唐同璧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去办了点事。”
念念点了点头：“哦，那你们还去吗？”
“不去了。”唐同璧笑了笑，“今天陪你玩。”
念念高兴得直蹦：“好！”
杜佛嵩看着他们，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晚上，唐妙兴又去了酒馆。
杜佛嵩和唐同璧跟着去了，这次他们没直接上前，而是在旁边坐着，悄悄观察。
唐妙兴喝到一半，突然站起来，往巷子里走去。
“他要去哪儿？”唐同璧低声问。
杜佛嵩想了想：“跟上去看看。”
两人悄悄跟着，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唐妙兴在一个破旧的房子前停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黑衣人走出来，把他让了进去。
杜佛嵩和唐同璧对视一眼，悄悄靠近窗户，往里偷看。
屋里有几个人，正围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唐妙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其中一个人。
“这就是那半本书？”唐同璧低声说。
杜佛嵩点了点头：“应该是。”
那个人翻了几页，脸上露出笑容：“不错。”
唐妙兴冷笑：“剩下的呢？”
“快找到了。”那人说，“放心。”
杜佛嵩心里一紧，原来他们也在找另一半。
“怎么办？”唐同璧问。
杜佛嵩想了想：“先回去，和刘三商量一下。”
两人悄悄离开了巷子，回到客栈。
陈朵和念念已经睡了，杜佛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把唐同璧拉了进来。
“你看见那本书了吗？”杜佛嵩低声问。
唐同璧点了点头：“看见了。”
“得想办法拿到它。”杜佛嵩说。
唐同璧想了想：“明天晚上，他们肯定还会见面。”
杜佛嵩点头：“到时候咱们埋伏在附近，找机会动手。”
唐同璧皱眉：“不过他们人不少，不一定能得手。”
杜佛嵩笑了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唐同璧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你说，那本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唐同璧问。
杜佛嵩想了想：“重要不重要，唐老太爷既然要它，那肯定有原因。”
唐同璧点了点头：“也是。”
外头的月光照进屋里，一片寂静。
明天晚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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