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的手按在腰间,毒粉包已经空了一半。她看着唐妙兴手里那团翻滚的黑气,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物。
"师哥,你真以为丹噬是什么好东西?"
唐妙兴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师妹,你还是这么天真。唐门多少年了?多少先辈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前赴后继,你居然说它是坏东西?"他举起青铜匣子,"有了这个,我就能重振唐门,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跪在地上求饶!"
"重振唐门?"杜佛嵩走上前,把念念塞进陈朵怀里,"用这种方式?"
"你懂什么!"唐妙兴突然暴躁起来,身上的内息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四散开来,"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人,根本不知道唐门面临着什么危机!日本人、全性、还有那些觊觎八奇技的人,他们一个个都盯着我们!没有力量,唐门迟早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唐同璧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凉。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师哥,现在就像个完全陌生的疯子。
"所以你就投靠日本人?"唐林拔出唐刀,刀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投靠?"唐妙兴冷笑,"是合作。他们帮我拿到丹噬,我帮他们扫清障碍。等唐门强大了,中国也强大了,谁还敢欺负我们?"
"你真以为日本人会守信?"陈朵冷冷地说,"他们利用完你,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那又怎么样!"唐妙兴突然睁开眼睛,内息猛地爆发,"只要我得到了丹噬的力量,谁敢动我?"他举起青铜匣子,"现在,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青铜匣子突然打开,一股黑色的内息像活物一样涌了出来,在空中盘旋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佛嵩,护住念念!"唐同璧冲向唐妙兴,毒龙掌在掌心凝聚。
"不自量力!"唐妙兴一掌拍过来,黑色的内息化作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唐同璧咬去。
唐同璧侧身闪避,巨蟒的獠牙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根本顾不上,反手一掌劈向唐妙兴的胸口。
两股内息在空中相撞,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院子都在晃动。唐家大院的围墙轰然倒塌,烟尘滚滚。
杜佛嵩趁机冲向唐妙兴,手里的毒药瓶捏得粉碎,毒雾在空中弥漫开来。唐妙兴捂住口鼻,却还是吸进去了一些,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卑鄙!"他怒吼一声,黑色的内息像旋风一样卷起地上的尸体和瓦砾,朝杜佛嵩砸过去。
杜佛嵩就地一滚,躲过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被一块瓦砾砸中了肩膀。他闷哼一声,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
"佛嵩!"唐同璧想过去帮忙,却被几个忍众挡住了去路。
"对付我的人还不够,还想去帮他?"唐妙兴狞笑着,黑色的内息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一把抓住了杜佛嵩,把他提在半空中。
杜佛嵩拼命挣扎,但那只黑色的手太结实了,他根本动不了。唐妙兴的手指慢慢收紧,杜佛嵩的脸越来越红,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住手!"唐同璧冲向那只黑色的手,却被内息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感觉胸口一阵剧痛,肋骨可能断了几根。
念念突然哭了起来,小手抓着陈朵的衣角,拼命往唐同璧的方向挣。陈朵死死抱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放了他们!"唐林冲向唐妙兴,唐刀划过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
唐妙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随手一挥,黑色的内息就把唐林震飞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不自量力。"唐妙兴冷笑,黑色的手继续收紧,杜佛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唐同璧挣扎着爬起来,手摸到腰间的青铜铃铛。她想起那个老人临终前说的话:"这个给你,以后能派上用场。"
她握紧铃铛,内息缓缓注入。铃铛突然发出刺耳的响声,那声音像是来自远古的呼唤,让人心神震颤。
唐妙兴愣了愣:"镇魂铃?你怎么会有这个?"
"唐老太爷给的。"唐同璧举起铃铛,"他说这是唐门的镇派之宝,能唤醒历代先人的力量。"
"胡说!"唐妙兴怒吼,"镇魂铃早就失传了,怎么可能在你手里!"
"是不是失传,你试试就知道了。"唐同璧继续注入内息,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大,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那些都是唐门历代的先人,他们在虚空中注视着这场战斗。
唐妙兴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威压从那些身影中散发出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抓住杜佛嵩的那只黑色的手开始颤抖,最后终于松开了。
杜佛嵩掉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咳出几口鲜血。
"这不可能!"唐妙兴惊恐地看着虚空中的身影,"你们都死了,为什么还能在这里?"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虚空中走出来,他的声音苍老但威严:"唐门弟子,为何自相残杀?"
"老祖宗!"唐妙兴惊恐地跪下,"我...我是在振兴唐门!"
"振兴唐门?"老者摇头,"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子?为了力量,不惜出卖族人,甚至杀害师弟师妹,这叫振兴唐门?"
唐妙兴想辩解,却说不出口。他看着虚空中的那些身影,都是唐门的历代先人,他们的目光像刀一样刺在他身上。
"你走吧。"老者叹了口气,"唐门容不下你这种人。"
"不!"唐妙兴突然站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不要走!我要丹噬!我要力量!"
他猛地打开青铜匣子,黑色的内息像海啸一样涌出来,吞没了整个院子。虚空中的身影开始消散,青铜铃铛也黯淡下去。
"同璧,快走!"杜佛嵩挣扎着站起来,从怀里掏出最后几个毒药瓶,"这里要塌了!"
唐同璧点点头,冲向陈朵和念念。她一把抱起念念,拉着陈朵就往院外跑。杜佛嵩和唐林跟在后面,刚冲出院子,身后的唐家大院就轰然倒塌,烟尘滚滚。
唐妙兴的笑声从废墟中传来:"我会回来的!等我得到丹噬的真正力量,我要让你们跪在地上求饶!"
唐同璧回头看了眼废墟,心里一阵悲凉。她知道,这还没有结束,唐妙兴总有一天会卷土重来。但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念念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像是在做什么美梦。杜佛嵩捂着伤口,脸色苍白,但眼睛里的光芒却很亮。
"我们赢了?"唐林撑着站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
"暂时赢了。"杜佛嵩苦笑,"但代价太大了。"
唐同璧看着满院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这些都是唐门的弟子,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不瞑目。
"得把他们安葬。"她说。
众人沉默地点点头。天色渐暗,他们在废墟旁边挖了个大坑,把所有唐门弟子的尸体都放了进去。唐林从废墟里找了块残破的匾额,立在坟前,上面依稀可以看见"唐门"两个大字。
唐同璧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杜佛嵩、陈朵和唐林也跟着磕了头,然后起身往镇外走。
"我们去哪儿?"陈朵问。
"去找唐老太爷。"唐同璧说,"丹噬的修炼方法还在我们手里,得交给他。"
"那唐妙兴呢?"
"让他去吧。"杜佛嵩握紧唐同璧的手,"总有一天,我们会收拾他的。"
夜幕降临,四人踏上了去寻找唐老太爷的路。唐同璧抱着念念,听着她的呼吸声,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杜佛嵩走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要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同璧,"他突然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咱们回青莲镇吧,就在石榴树下过日子,不问江湖事了。"
唐同璧笑了,眼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好啊。念念长大一点,咱们就教她习武,让她也做个唐门的传人。"
"她才多大啊,就开始操心了。"杜佛嵩笑了,但笑容很快就被痛苦取代,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你没事吧?"唐同璧扶住他。
"没事,老伤而已。"杜佛嵩摆摆手,"这点伤,死不了。"
唐林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往川北的山里走。据说唐老太爷就藏在那一带的某个隐秘的地方,只有唐门的核心弟子才知道具体的方位。
走了大概一天一夜,终于看见了一座小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腰上。木屋周围种着些草药,还有几棵松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唐林停在木屋门前,"唐老太爷就在里面。"
唐同璧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拿着个青铜匣子——和唐妙兴手里的一模一样。
"你们来了。"老人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听说你们在青莲镇闹了不小动静?"
"师叔祖。"唐林跪下,"唐妙兴投靠了日本人,想要得到丹噬的力量。"
"我知道。"老人点头,"他走火入魔了,已经不是我唐门的人了。"他看向唐同璧:"那个青铜匣子呢?"
唐同璧把青铜匣子递过去:"九龙密窟里拿出来的。"
老人接过匣子,打开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错,这就是丹噬的真传。"他合上匣子,放在桌上:"你们辛苦了,先休息吧,明天再谈正事。"
木屋里有三间房,唐林和陈朵住一间,唐同璧和杜佛嵩带着念念住一间。念念一上榻就睡着了,小嘴咿呀咿呀地说着梦话。
杜佛嵩躺在床上,唐同璧帮他处理伤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还是很深,看着让人心疼。
"疼吗?"她问。
"不疼。"杜佛嵩笑了,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疼就喊出来,别撑着。"唐同璧把药膏抹在伤口上,杜佛嵩闷哼一声,手抓紧了床单。
"师叔祖说那个匣子是真传,"杜佛嵩突然说,"要是落到唐妙兴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明天得问问师叔祖,怎么处理这个匣子。"唐同璧收拾好药膏,坐在榻边,"或者干脆毁了它,免得再有人为了它害人害己。"
"毁不了。"杜佛嵩摇头,"丹噬的修炼方法早就刻在唐门的血脉里了,就算毁了匣子,想要力量的人还是能找到办法。"
唐同璧沉默了。她知道杜佛嵩说得对,丹噬不是某个具体的物品,而是唐门传承的一部分,想要彻底斩断它,谈何容易。
窗外传来风声,松树在风中摇摆,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唐同璧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想起九龙密窟里的那个老人——他为了保护丹噬不被日本人得到,牺牲了自己。现在,又多了这么多人为了这个所谓的力量死去。
"同璧,"杜佛嵩突然坐起来,握住她的手,"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去碰丹噬。"
"我答应你。"唐同璧反握住他的手,"丹噬太危险了,我不想步唐妙兴的后尘。"
"还有,"杜佛嵩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唐妙兴那样,你一定要杀了我。"
"你说什么胡话!"唐同璧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人都会变的。"杜佛嵩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力量太诱人了,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别犹豫,动手。"
唐同璧想说话,却被杜佛嵩吻住了。他的嘴唇有些干,但很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睡吧。"他松开她,"明天还有正事呢。"
唐同璧点点头,躺在杜佛嵩旁边。念念在她怀里睡得很香,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走了一样。杜佛嵩的手臂搭在她身上,那种久违的安心感终于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唐老太爷就把他们叫到了木屋的正厅。桌上放着两个青铜匣子,一个是从九龙密窟拿出来的,另一个是唐老太爷自己收藏的。
"这两个匣子,"老人说,"装的都是丹噬的修炼方法,但版本不同。"他指了指唐同璧拿来的那个,"这个是完整的,包含了所有的禁忌和副作用。而我手里的这个,是唐门历代先人删减过的,去掉了那些危险的部分。"
"为什么要保留那个危险的版本?"陈朵问。
"因为有些东西,不能永远藏起来。"老人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用到它。就像现在,日本人的忍众已经盯上了唐门,如果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迟早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那您的意思是?"唐同璧问。
"修炼这个删减版的丹噬。"老人把完整的匣子收起来,"这个完整的,我留着,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唐林沉默了片刻:"师叔祖,这个删减版有多安全?"
"相对安全。"老人说,"但也不是没有风险,修炼的时候必须有人在一旁护法,一旦出现走火入魔的迹象,立刻停止。"
杜佛嵩握紧了拳头:"我来修炼。"
"不行!"唐同璧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伤还没好!"
"正因为我伤没好,才更需要力量。"杜佛嵩看着唐老太爷,"师叔祖,能不能先教我入门的方法?等我身体恢复了,再正式修炼。"
老人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得提醒你,丹噬的力量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守护的。如果你心怀仇恨,就算修炼了,也只会害了自己。"
"我知道。"杜佛嵩认真地说,"我只想守护这个家,守护唐门,守护念念长大。"
唐同璧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犹豫和彷徨。她知道,杜佛嵩已经下定了决心,谁也改变不了。
"那就开始吧。"老人打开青铜匣子,里面是张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我先给你讲讲丹噬的原理......"
木屋里,杜佛嵩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倾听着唐老太爷的讲解。唐同璧抱着念念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既担心又欣慰。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唐妙兴还在外面,日本人的忍众也随时可能出现,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窗外,阳光透过松树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念念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小手指向窗外,那里有只鸟儿飞过,在蓝天白云下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
"师叔祖,"唐同璧突然开口,"那青铜铃铛呢?真的能唤醒先人的力量吗?"
老人放下羊皮卷,看着唐同璧:"镇魂铃是唐门历代门主信物,确实能感应到先人残留的气息。但你今天在青莲镇召唤出来的,只是先人们的一些意念,而不是真正的灵魂。"
"那它还有别的用处吗?"
"当然。"老人笑了笑,"镇魂铃最大的作用,是用来辨别人心。心术不正的人靠近它,铃铛会自动发出警示;而心志坚定的人,则能从中获得先人们的祝福。"
唐同璧摸了摸腰间的铃铛,它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她想起唐妙兴刚才那种狰狞的样子,如果早点有这个东西,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唐门弟子死在他手里了。
"对了,"老人突然想起什么,"唐林,你去后山采些草药回来。杜佛嵩的伤需要好生调养,不然就算修炼了丹噬,也是枉然。"
唐林点点头,起身往外走。唐同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唐林刚才在青莲镇受了重伤,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师叔祖,"唐同璧犹豫了一下,"唐林的伤......"
"死不了。"老人淡淡地说,"唐门的弟子,命硬着呢。"
杜佛嵩睁开眼睛,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点发白。唐同璧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杜佛嵩擦了擦汗,"师叔祖讲解的丹噬原理太深奥了,我有点吃力。"
"正常。"老人说,"丹噬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得慢慢来。今天就先这样,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继续。"
杜佛嵩点点头,站起身来。唐同璧扶着他回了房间,念念还在榻上睡得很香,小嘴咿呀呀呀地嘟囔着什么。
"刚才师叔祖说的那些,你都听懂了吗?"唐同璧让杜佛嵩躺下,帮他盖好被子。
"听懂了一些,但还需要慢慢消化。"杜佛嵩看着天花板,"丹噬的力量确实强大,但代价也很大。如果不控制好,很容易走火入魔。"
"所以你才要那么小心。"唐同璧坐在榻边,"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唐妙兴那个样子。"
"不会的。"杜佛嵩握住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唐同璧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杜佛嵩已经下定了决心,谁也改变不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唐林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捆草药。
"师叔祖让我拿来的。"唐林把草药放在桌上,"这些能帮杜师叔调理身子。"
唐同璧点点头,起身去煎药。木屋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味,杜佛嵩躺在榻上,闭着眼睛休息。念念翻了个身,小手抓住了唐同璧的衣角,像是在梦里也在找妈妈。
唐林坐在旁边,看着窗外:"唐师妹,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不知道。"唐同璧把药倒进碗里,"但我希望越快越好。"
"是啊。"唐林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唐门迟早会被拖垮的。"
"所以才要变强。"杜佛嵩睁开眼睛,"只有变强了,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唐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木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念念的呼吸声和窗外松树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