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同璧抱着杜佛嵩往城寨深处走,夜里的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杜佛嵩的身子沉甸甸的压在她肩头,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前面有家药铺。"陈朵在前面引路,"老板是个懂行的。"
药铺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满屋子的中药味儿扑鼻而来。柜台后头坐着个老者,戴着圆框眼镜,正翻着一本发黄的医书。他抬头看见唐同璧怀里的杜佛嵩,皱了皱眉:
"这伤可不轻。"
老者放下医书,起身把杜佛嵩扶到后屋的榻上。他掀开杜佛嵩的衣服,胸口那道焦黑的掌印赫然在目,周围的红肿已经蔓延到脖颈。
"毒龙掌的余毒。"老者摸着胡须,"再加上青铜匣子的内息冲击,能撑到现在,这小子命硬得很。"
唐同璧站在榻边,手心攥出了汗。她看着老者从抽屉里拿出个青色的小罐,挖出坨黑乎乎的药膏,抹在杜佛嵩的掌印上。杜佛嵩皱了皱眉,又昏了过去。
"他得静养。"老者收起药膏,"少说也要半个月。"
唐同璧点点头,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放在柜台上。老者摆了摆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在江湖上走,都不容易。"
陈朵抱着念念在门口等着,小家伙趴在陈朵肩头,眼睛滴溜溜地转。唐同璧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念念的头:
"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药铺后头有个小院,两间瓦房,院角还种着几棵石榴树。唐同璧扶着杜佛嵩进了里屋,把他安顿在榻上。她看着杜佛嵩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似的疼。
门外头传来敲门声。
唐同璧警觉地摸向腰间,陈朵已经把门开了。门口站着个穿长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个信封。他看见唐同璧,突然单膝跪地:
"唐林拜见师娘。"
唐同璧愣了愣:"你是?"
"唐门内门弟子唐林。"男人把信封递过来,"唐老太爷让我给您送这个来的。"
唐同璧接过信封,封口处盖着唐门的火漆印。她拆开来看,里面是张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九龙密窟。
"唐老太爷说,那里有能打败忍众的东西。"唐林站起身,"到时候会有人来接应。"
唐同璧把字条收好:"你知道那是哪儿吗?"
唐林摇了摇头:"老太爷没说,只是让我把这个送来就走。"他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唐同璧站在门口,手里的信封捏得紧紧的。陈朵在她旁边说:"这地方不简单。"
"我知道。"唐同璧望着远处的灯火,"唐老太爷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去那儿。"
屋里头传来念念的笑声,小家伙正抓着杜佛嵩的手指,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唐同璧走过去,把念念抱起来:
"念念,你爹什么时候能醒?"
念念摇了摇头,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杜佛嵩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唐同璧赶紧凑过去,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同璧..."
"我在。"唐同璧握住他的手。
杜佛嵩笑了,虽然脸色还是很苍白:"刚才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回到了青莲镇,你在石榴树下练毒龙掌,我就在旁边给你递茶。"
"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回去。"唐同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杜佛嵩摇了摇头:"不回去了,咱们就在这儿,把忍众赶出中国,然后带着念念好好过日子。"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唐同璧没等陈朵去开门,自己走了过去。门外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脸上皱纹纵横,像是被刀刻过似的。他看见唐同璧,咧嘴笑了:
"年轻人,别来无恙啊。"
唐同璧认出他来了,就是在孤岛上救了他们的那个老人:"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老人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唐同璧手里的信封上,"九龙密窟的事儿,我听说了。"
"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唐同璧问。
老人点了点头:"当年唐老太爷带我进去过一次,那里埋的是唐门的秘密。"
"什么秘密?"
老人压低了声音:"八奇技之一的丹噬,真正的修炼方法就在里面。"
唐同璧的手指一颤。她知道丹噬有多危险,当年唐妙兴就是修炼这个走火入魔,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们?"陈朵在旁边问。
老人叹了口气:"日本人的忍众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他们也在找。如果让他们先得到丹噬,后果不堪设想。"
唐同璧沉默了。她看着老人,突然问:"您愿意带我们去吗?"
老人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折腾几年?不过为了唐门,也为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我愿意最后一搏。"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老人指了指门外,"到时候会有车来接我们。"
夜里,唐同璧守在杜佛嵩榻边,看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念念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像是怕她走了一样。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朵端着碗热粥走进来:"吃点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唐同璧接过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她看着陈朵:"你说,九龙密窟里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陈朵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点,那里肯定不简单。"
唐同璧点点头,又看向榻上的杜佛嵩。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但还要几天才能下床。她摸了摸念念的头,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咂着,像在做什么美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门外就停了辆黑色的轿车。唐同璧抱着念念下了车,看见老人已经在车旁等着了。他换了身干净的长衫,手里拿着个青铜铃铛,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走吧。"老人拉开车门,"九龙密窟在城寨最深处,不好找。"
唐同璧回头看了看药铺的方向,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杜佛嵩。但老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他命硬着呢,等我们回来,他肯定能下床了。"
车子在九龙城寨的街道上穿行,七拐八拐地停在一栋破旧的大楼前。大楼已经荒废了很久,墙体斑驳,窗户都破了,风从里面吹出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就是这儿。"老人指着大楼,"九龙密窟就在地下。"
唐同璧抱着念念下车,陈朵跟在后面。老人走到大楼门口,从怀里掏出个青铜钥匙,插进门锁里一转。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小心。"老人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这地方机关不少,别大意。"
三人跟着老人走进大楼,里面的空气潮湿阴冷,像是进了坟场。老人在前面带路,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墙上斑驳的痕迹。
"这些痕迹,都是当年留下的。"老人指着墙壁,"唐老太爷带我们来的时候,这地方还是完好的。"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面突然出现一扇石门。老人把青铜钥匙插进石门的锁孔,用力一转,石门缓缓打开了,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九龙密窟就在下面。"老人把火折子举高些,"下去吧,我在上面给你们把风。"
唐同璧点点头,抱着念念顺着石阶往下走。石阶很长,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底。底下是个巨大的石室,四周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石室中央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个青铜匣子,跟唐同璧之前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唐同璧走过去,把青铜匣子打开,里面果然是张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丹噬的修炼方法。
"找到了。"陈朵在旁边说。
唐同璧刚要伸手去拿,石室四周突然亮了起来。八根石柱上的符文开始发光,一道道光影交织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不好!"唐同璧抱紧念念,"是机关!"
陈朵刚要拔枪,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出去。唐同璧也被震得退了几步,怀里的念念突然哭了起来。石室的光越来越亮,唐同璧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觉醒,丹噬的内息在她经脉里奔涌。
"这是测试。"老人突然从石阶上下来,"只有通过了这个测试,才能真正得到丹噬。"
"什么测试?"唐同璧问。
老人指了指石室中央的八卦阵:"用自己的内息,去破解这个阵法。"
唐同璧深吸一口气,把念念交给陈朵。她走到八卦阵前,双掌合十,毒龙掌的内息缓缓涌出。八卦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唐同璧感觉自己的内息正在被吞噬,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别急。"老人在旁边说,"要用心去感受阵法的规律。"
唐同璧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八卦阵的运转。渐渐地,她感觉到阵法中有一股节奏,像是心跳一样,咚咚咚,一下一下地跳动。她顺着这个节奏运起内息,八卦阵的光芒开始减弱,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最后一道符文熄灭的时候,石室突然恢复了平静。唐同璧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额头全是汗,身体软绵绵的,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通过了。"老人走过来,"现在你可以拿走羊皮卷了。"
唐同璧把羊皮卷收好,又从陈朵怀里接过念念。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抓着唐同璧的头发,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我们回去吧。"唐同璧说,"佛嵩还在等着我们。"
三人顺着石阶往上走,刚到一楼,就听见外面传来警笛声。唐同璧脸色一变:"他们来了!"
老人把石门关上:"从后门走,我来拖住他们。"
"不行!"唐同璧摇了摇头,"要走一起走!"
老人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几年?你们不一样,唐门的未来在你们身上。"他突然把青铜铃铛塞给唐同璧,"这个给你,以后能派上用场。"
"您......"
"快走!"老人推了唐同璧一把,"别让杜佛嵩等太久!"
唐同璧咬咬牙,抱着念念跟着陈朵从后门跑了出去。身后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怀里的念念突然抓住她的手指,指向远处的天空。
唐同璧抬头,看见架飞机从头顶掠过,机身上的太阳旗格外刺眼。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回到药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唐同璧推开门,看见杜佛嵩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他看见唐同璧进来,笑了:
"回来了?"
唐同璧冲过去,把他紧紧抱住。杜佛嵩愣了愣,笑着拍她的后背:"怎么了,这不是我吗?"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唐同璧的眼泪掉了下来。
杜佛嵩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我不是在这儿好好的吗?"他看见唐同璧怀里的羊皮卷,脸色一变:"这就是丹噬?"
唐同璧点点头:"从九龙密窟里拿出来的。"
杜佛嵩沉默了片刻:"那老人呢?"
唐同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为了拖住日本人,牺牲了。"
杜佛嵩叹了口气,把唐同璧抱得更紧:"他是个英雄。"
夜深了,唐同璧守在杜佛嵩榻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羊皮卷,借着月光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丹噬的修炼方法果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但唐同璧知道,这是打败忍众的唯一希望。
门外传来敲门声。
唐同璧警觉地摸向腰间,门吱呀一声开了,唐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信封:"唐老太爷的信。"
唐同璧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张字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回川北。
"唐老太爷让我们回去?"唐同璧问。
唐林点了点头:"日本人在青莲镇发现了我们的据点,要我们去支援。"
唐同璧皱了皱眉:"佛嵩的伤还没好。"
"没关系,慢慢走。"唐林说,"路上有我们的人接应。"
唐同璧点点头,看着榻上熟睡的杜佛嵩,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唐同璧带着杜佛嵩、念念和陈朵,跟着唐林往川北走。一路上风餐露宿,但因为有唐林的接应,倒也顺利。
走了大概半个月,终于看见了青莲镇的轮廓。青石板街,老旧的木楼,一切都跟原来一样。只是镇上的气氛不太对,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出事了。"唐林皱了皱眉。
唐同璧点点头,握紧了怀里的唐刀。她感觉到了,镇上有杀气。
刚到镇口,就看见几个穿黑衣的忍众守在那里。唐林拔出唐刀,唐同璧把念念塞进杜佛嵩怀里:"照顾好她。"
杜佛嵩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毒药瓶:"放心。"
唐同璧冲向忍众,毒龙掌一掌劈过去,为首的忍众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震飞出去。后面几个忍众刚要围上来,陈朵的枪已经响了,两个忍众应声倒地。
剩下的几个忍众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唐同璧刚要追,就听见镇里传来爆炸声。她回头看,只见唐家大院冒起了黑烟。
"快!"唐林冲向大院。
唐同璧跟着跑进去,院子里到处都是唐门弟子和忍众的尸体。她看见唐妙兴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拿着个青铜匣子,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师妹,你们来了。"唐妙兴打开青铜匣子,一股强大的内息涌出来,"丹噬,终于到手了。"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