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触腕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洛尔克靴底蹬碎石膏神像肩部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
他并非后退,而是借着触腕抽来的狂暴动能,足尖在最近一尊倾倒的悲悯天使石像上一点,身形如逆流的黑箭,不退反进,直射向那尊面部石膏正大片剥落的“端坐之神”。触腕在他原先立足之地砸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飞溅。
“物理模式,贯穿。”
洛尔克在空中旋身,FN Five-seveN 已擎在手中。枪身线条冷硬,没有多余光泽。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并未喷吐火光,只有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类似空气被瞬间抽空的轻微“嗤”响。一枚肉眼难以捕捉的透明激波脱膛而出,并非直线,而是带着细微的螺旋,精准地没入雕像眉心刚刚剥落石膏、露出暗红搏动肌理的那一点。
“噗!”
闷响传来。激波在内部释放动能,雕像整个头颅的后半部分应声化为齑粉,混合着石膏碎末与某种粘稠的、非金非石的暗色浆液,呈辐射状向后喷溅。但那无头的颈项并未倒下,反而从断裂处涌出更多粘稠的黑暗,与地面上扩张的黑污迅速连接,无数更细小的、鞭子般的黑影从中激射而出,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洛尔克。
洛尔克落地,翻滚,动作简洁高效得如同机械。第二枪已指向地面蔓延的黑潮中心。“空气炮模式,镇杀。”
“砰——!”
这一次是低沉浑厚的巨响,仿佛巨人擂鼓。枪口前方的空气陡然压缩、凝实、然后呈扇形猛烈爆发。并非火焰与破片,而是纯粹、野蛮的压力。冲在最前的几道黑影触腕如同撞上无形铁壁,瞬间被压扁、爆裂,化为更稀薄的黑色烟雾。地面粘稠的黑潮也被这狂暴的动能轰得向中心凹陷、翻卷,显露出下方腐蚀严重的地板。
然而,黑潮的增生速度超乎想象。被轰散的部分几乎瞬间就被周围涌来的更多黑暗填补,并且,从大厅的阴影角落、破损的壁画后面、甚至天花板的裂隙中,都开始渗出同样的粘稠黑色物质,汩汩汇聚。那尊无头神像的躯干也彻底融化,落入黑潮,成为它的一部分。整个大厅仿佛正在被这活性的黑暗同化、吞噬。复合体不是单一的怪物,而是这座庄园腐朽本质的具现化,是无数失败者怨念与破碎异能的混沌聚合物。
空气变得粘滞,充斥呢喃与怨恨的精神低语试图钻入脑海。
隐青一直静立在数米之外,仿佛风暴中的孤岛。他并未参与直接的物理交锋,那双宝石绿的眼睛始终追随着黑潮涌动的韵律与洛尔克每一个动作的间隙。他在观察,以绝对的冷静解析着这混沌造物的核心模式。
当三条格外粗壮、顶端裂开无数细密口器般的黑影从三个刁钻角度袭向洛尔克背心时,隐青动了。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手,指尖拂过发间那根看似朴素的乌木簪子。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空间扭曲的爆响。以他为中心,半径约两米的一个球形区域,瞬间变得“不同”了。袭入这个区域的黑色触腕,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速度和力量,变得迟缓、僵直,然后如同被看不见的橡皮擦抹去,从尖端开始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是切断,不是湮灭,而是仿佛从未存在于那个“区域”之中。
他开辟了一处临时的、绝对属于自我的“空间法则”。任何未经允许的存在,踏入即被排斥、抹除。
但这维持空间需要消耗,范围也有限。更多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试探,冲击,消耗。隐青的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簪子乌木的表面,似乎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光晕。他在等待,计算着那混沌核心彻底暴露的刹那。
洛尔克瞥见了隐青的手段,眼神微凝。空间类能力,而且如此举重若轻……这位苏宁区主,果然深不可测。但此刻无暇深思,黑潮的增生已近乎疯狂,墙壁、立柱、乃至天花板都开始被侵蚀,吐出更多黑暗的触手与拟态的面孔。物理攻击的清除速度开始跟不上增生速度,空气炮轰出的空白转瞬即被填满。
“真是……没完没了。”洛尔克低啐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的疯狂。他猛地后撤,暂时脱离最密集的触腕攻击范围,左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指间已多了一件东西。
一个魔方。
它并非玩具般的鲜艳塑料,而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材质,每一格都刻着极简而古老的符号,散发出一种非物理的、概念层面的沉重感。
洛尔克的手指飞快地扭动起来,动作精准而奇异,并非追求复原,而是刻意打乱,将不同的符号面组合在一起。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澎湃不息、不断从建筑本身滋生的黑暗潮汐。
“以‘此域’为范围,”他低声念诵,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在与某种底层规则对话,“将‘增生’……重新定义。”
魔方上,代表“增生/繁殖”与“死亡/终结”的两个符号面,被他强行扭动,在微观层面完成了短暂而局部的概念链接与覆盖。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炸。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那汹涌澎湃、似乎无穷无尽的黑暗潮汐,其增生的底层逻辑被微妙地篡改了。
新涌出的黑暗物质,不再表现为扩张的粘稠流体或挥舞的触腕,而是在脱离“源头”或诞生的刹那,便直接呈现出死亡的状态——它们瞬间失去活性,变得灰败、干涸、凝固,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然后崩解为细碎的黑尘,簌簌落下。
增生即死亡。
疯狂的增殖变成了瞬间的自我终结。复合体那依托于“不断增生蔓延”而存在的恐怖态势,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沙堡,骤然崩塌。
翻腾的黑暗僵住了,然后开始大规模的、从边缘向内部的急速枯萎。触腕无力垂落、崩散,墙面上渗出的黑暗凝固成丑陋的疤痕,最终,所有的活性都向内坍缩,汇聚回大厅中央最初的那一滩黑色污渍。
它不再蠕动,不再扩张,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颜色似乎也黯淡了许多,像一潭失去了所有生机的、粘稠的石油。
大厅重归死寂,只有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异常对抗。
洛尔克喘了口气,将微微发烫的定义魔方收回怀中。这玩意的每次使用都伴随着不可预测的风险和沉重的负荷,他确实不喜欢动用。他看向那滩沉寂的黑水,又瞥向隐青。
隐青已放下了手,簪子安静地插回发间。他走向那滩黑水,蹲下,伸出手指似乎想要触碰,但在毫厘之处停住。他的指尖萦绕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仿佛在读取残留的信息。
“核心的怨念与能量并未消散,只是‘增生’的概念被暂时锁死了。”隐青的声音依旧平稳,“它处于一种被强制‘静止’的状态。但定义魔方的效果……不会永久。”
“我知道。”洛尔克走过来,枪已收回枪套,“能暂时让它别乱跑就行。真正的麻烦,是制造出这玩意儿的‘那些家伙’。他们显然没指望这东西能干掉我们,这只是个……问候,或者说,警告。”
他踢了踢脚边一块干涸的黑暗碎块,它立刻化为了更细的尘埃。
“而且,‘复合体’已经不止一个了。”隐青站起身,看向洛尔克,那双平静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锐利而亢奋的神情,“这只是开始。”
洛尔克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找到猎物踪迹的兴奋与冰冷。
“那就看看,是谁先找到谁的‘核心’。”
大厅外,晦暗的天光透过破损的彩色玻璃窗,投下扭曲斑驳的光影。庄园依然死寂,但某种更大的阴影,似乎正从这短暂的胜利背后,悄然蔓延开来。那潭被强制静滞的黑水深处,仿佛仍有极其微弱的、不甘的搏动,在概念封锁的缝隙中,等待着下一次“定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