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争吵像一把锋利的刀，把左航和张极之间原本密不可分的联系，割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
这是他们相识十几年，第一次闹得这么僵。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拌嘴。可能是为了抢最后一包干脆面，可能是为了篮球场上一次不小心的碰撞，也可能是为了谁先抄谁的数学作业。但不管吵得多凶，最多不过半天，张极就会揣着一颗糖或者一瓶冰镇可乐，腆着脸凑到左航面前，软声软气地哄他，没一会儿就能把人逗笑。
可这次不一样。
三天了。
整整三天，张极没有出现在左航家楼下，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打来一个电话。左航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那句带着火气的“我真是受够了”，再也没有新的内容。
左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暗沉沉的。书桌上堆着没写完的试卷，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一道二次函数题只写了个解，后面的步骤空白一片。他趴在桌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桌角那只张极送的兔子玩偶，玩偶的耳朵耷拉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胃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他却没什么胃口。冰箱里还有妈妈早上买的草莓，是他最喜欢的品种，可他连起身去拿的力气都没有。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左航没应声，直到门外传来朱志鑫熟悉的声音：“左航，我带了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你最爱吃的那款。”
门把手动了动，朱志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蛋糕盒。他熟门熟路地拉开窗帘一角，午后的阳光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别总闷在屋里，”朱志鑫把蛋糕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浓郁的奶油香混着草莓的清甜弥漫开来，“会憋坏的。”
左航终于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他看着那块缀满新鲜草莓的蛋糕，喉咙动了动，却还是摇了摇头。
朱志鑫也不勉强，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和左航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安静得像一道影子。房间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还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其实，”朱志鑫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张极那天，是想跟你道歉的。”
左航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
“他追出去了，”朱志鑫继续说，目光落在蛋糕上那颗最大的草莓上，“沿着河边跑了好久，把野餐的那条路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你的影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几天训练，他心不在焉的，上篮的时候走神，被教练骂了好几次。昨天分组对抗，他还被人撞得崴了脚，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左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呼吸一滞。他想起张极打球时的样子，总是意气风发的，从来不肯在球场上认怂。崴了脚……严不严重？有没有上药？
这些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声音闷闷的：“关我什么事。”
朱志鑫听出他语气里的口是心非，轻轻笑了笑，没再继续说张极的事。他把蛋糕盒往左航面前推了推：“先吃点东西吧，你都快一天没吃饭了。”
左航看着那块蛋糕，草莓的红鲜艳欲滴，奶油白得晃眼。他想起以前，张极总是抢他的草莓吃，抢完了还会故意把奶油抹在他脸上，然后被他追着满巷子跑。
鼻尖突然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拿叉子，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朱志鑫没有拆穿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拉开一点窗帘。阳光更盛了，落在左航的发顶，给他柔软的发丝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陪你坐会儿。”朱志鑫说。
那天下午，朱志鑫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了一下午的书。左航慢慢吃掉了那块草莓蛋糕，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没抵过心里的那点涩。
傍晚的时候，左航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苏新皓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左航，张极发烧了，39度，现在在医院呢。
左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蛋糕盒里。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哎，伞！”朱志鑫叫住他，拿起门边的伞追上去，“下午预报说有雨，带着！”
左航接过伞，脚步都有些踉跄，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谢谢，就冲进了门外的夕阳里。
朱志鑫站在门口，看着他匆匆忙忙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口。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块蛋糕，又抬头看向医院的方向，眼神里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温柔与落寞。
他转身回屋，细心地把蛋糕盒盖好，放进冰箱。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左航没写完的数学试卷，拿起笔，在那道空白的二次函数题下面，一步一步，写下了详细的解题步骤。
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一场酝酿已久的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