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极病好之后，和左航的关系缓和了些，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怎么也散不去。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在梧桐巷里勾肩搭背地疯跑，不再在课堂上偷偷传写满废话的纸条，甚至放学路上碰见了，也只是点点头，客套地说一句“走了啊”，然后各自别过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左航话少了很多，课间总是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又长，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极了从前三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声音。
朱志鑫还是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知道左航喜欢吃城南那家的草莓蛋糕，就每天绕远路去买，算好时间，在课间操结束的时候，把还带着凉意的蛋糕盒塞进左航手里。他知道左航不爱喝学校食堂的白开水，就每天带一个保温杯，泡上淡淡的蜂蜜柚子茶，放在左航的桌肚里。他知道左航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去河边待着，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说话，只是陪着。
这天放学，左航没有回家，而是拐去了河边。
秋风吹得有点冷，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进河里。左航蹲在河边的草地上，捡起小石子，一颗一颗地往河里扔，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朱志鑫跟过来，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披在左航的肩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很干净，也很暖和。
左航没拒绝，只是扔石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说，”左航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发飘，“我和张极，是不是真的不合适？”
朱志鑫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左航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眼底却盛着一片化不开的迷茫。
朱志鑫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捡起一颗石子，学着左航的样子，轻轻往河里扔。石子落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合不合适，从来都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朱志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鞋的人自己知道。”
左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尖蹭着草地里的小草，蹭得有些发白。
“可是，”左航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道坎。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那次争吵，像一根刺，扎在了两个人的心里。张极的那句“这么多人看着”，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左航的心脏。他不是不怕别人的眼光，只是他以为，张极会站在他这边，会告诉他“别怕，有我呢”，而不是让他忍。
朱志鑫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他伸出手，想摸摸左航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哄哄他。可手伸到半空中，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打破这份小心翼翼的陪伴；怕自己的心思，会被左航看穿。
他只能把那份汹涌的喜欢，死死地压在心底，压成无人知晓的秘密。
“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朱志鑫又说，语气笃定，“只要你们还在乎对方，只要你们还愿意为对方迈出一步。”
左航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朱志鑫也不再说话，只是陪着他，一起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远处，张极就站在树后，手里攥着一张写满道歉的纸条。他看到左航肩膀耸动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冲过去，抱住左航，告诉他自己错了，告诉他自己有多在乎他。
可他看到了左航身上那件属于朱志鑫的外套，看到了朱志鑫安静陪伴的样子，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朱志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左航说：“走吧，我送你回家。晚了，阿姨该担心了。”
左航点了点头，慢吞吞地站起身，把外套还给朱志鑫。
朱志鑫接过外套，却没有穿上，而是搭在手臂上。他走在左航的身侧，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极站在树后，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纸条被攥得变了形，上面的字迹晕开，模糊不清。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慢慢地离开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左航在转身的那一刻，轻轻回头，看了一眼他藏身的那棵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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