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的较劲

第二节课的铃声余韵散尽时，辛潮才把最后一本数学作业摆上老师的办公桌。窗棂外的桃花雪渐渐小了，阳光穿过薄雾，在木质办公桌的玻璃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映得摊开的备课本上，红墨水写的“摸底考范围”格外醒目。

她攥着空作业本夹子往教室走，走廊里回荡着各班的读书声，市三女中的早读总是这样，清朗朗的，像淌过青石板的溪水。刚拐过楼梯口，就撞见抱着一摞试卷的数学老师，对方叫住她，镜片后的眼睛弯起来：“辛潮，这次摸底考的数学卷是市西中学出的，难度不小，你多上心。尤其是最后两道大题，据说程驰那孩子参与了出题思路的整理，你们可以好好较量一番。”

程驰的名字像颗小石子，再次投进辛潮心里，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她点点头，轻声应下：“好的老师，我会的。”

回到座位时，林薇薇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印满公式的草稿纸唉声叹气。见她进来，立刻直起身子，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潮潮救命！这道函数题我卡了二十分钟，你看看怎么解？”

辛潮放下夹子，坐下来接过草稿纸。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乌黑的马尾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握着笔，指尖在题目条件上轻轻划过，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清晰的字迹。她的思路向来快，不过三分钟，就把辅助线画好，将解题步骤列得明明白白。

“这里用数形结合更简单，把函数图像画出来，值域就一目了然了。”她侧过头，轻声讲解，声音温软，却字字清晰。

林薇薇看得眼睛发亮，拍着桌子感慨：“不愧是你！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对着数学卷哭了。”她顿了顿，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真的，早上巷口那个男生，是不是程驰啊？我刚才去办公室交作业，听见老师说他了，市西中学的学神，长得帅成绩好，简直是少女杀手！”

辛潮的笔尖顿了顿，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话题转开：“快早读了，你再把这道题的步骤理一遍。”

林薇薇撇撇嘴，知道她不想多说，只好乖乖拿起笔，心里却暗暗记下——自家同桌和市西中学学神的初遇，绝对没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市西中学的数学办公室里，程驰正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他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领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他眼尾的弧度愈发张扬。班主任翻着手里的竞赛名单，抬眼看向他：“这次全市数学联赛，学校打算让你和辛潮组队，你们俩一个稳扎稳打，一个思路灵活，刚好互补。”

程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市三女中的那个辛潮？”

“对，就是她。”班主任点点头，把一份报名表推到他面前，“这是组队申请表，你拿去填一下，下周交给我。另外，这次摸底考的卷子，你也帮忙盯一下，别出太难，免得打击学生的积极性。”

程驰拿起报名表，指尖划过“队员姓名”那一栏，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他想起早上巷弄里的场景，女孩抱着作业本，睫毛上沾着雪粒，像只受惊的小鹿，却在谈起压轴题解法时，眼里闪着光。

“知道了。”他把报名表揣进兜里，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

班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散漫，偏偏成绩好得让人没话说。

程驰回到教室时，早读课刚结束。前桌的男生立刻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驰哥，听说你要和市三女中的辛潮组队参加联赛？可以啊你，近水楼台先得月！”

程驰把报名表扔在桌上，漫不经心地拉开椅子坐下：“想什么呢，组队是为了竞赛。”

“得了吧你。”男生撇撇嘴，一脸不信，“早上在巷口，你看人家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程驰没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数学试卷，翻到最后一道大题。那是他出的题，思路偏巧，需要跳出常规解法。他忽然想起辛潮的那套解题步骤，简洁得惊艳，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这次摸底考，她能不能解出这道题。

他的指尖在试卷上轻轻敲了敲，眼里闪过一丝少年人的好胜心。

下午的阳光渐渐暖起来，桃花雪彻底停了，巷口的老桃树上，花苞愈发饱满，像是蓄满了春意。

放学铃声响起时，辛潮背着书包，和林薇薇一起走出校门。刚走到巷口，就看见那棵老桃树下站着个人。

程驰穿着白色卫衣，外面套着黑色冲锋衣，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仰头看着桃树的花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辛潮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辛潮，等你好久了。”

辛潮的脚步顿住，林薇薇在她身后，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溜之大吉。

巷弄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穿过枝叶，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驰走上前，把手里的报名表递到她面前：“组队参加数学联赛，有没有兴趣？”

辛潮看着那张报名表，目光落在“队员姓名”的空白栏里，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抬起头，对上程驰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午后的阳光。

“为什么找我？”她轻声问。

“因为你的解法，很有意思。”程驰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是说，你怕了？”

少年人的较劲，总是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辛潮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忽然笑了。她接过报名表，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声音清冽：“我为什么要怕？”

她从书包里拿出笔，在“队员姓名”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辛潮。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韧劲。

程驰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老桃树上的花苞轻轻晃动，像是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较劲，鼓掌喝彩。

巷弄外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而巷弄里的时光，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带着桃花雪残留的清冽，和少年少女之间，悄然滋生的默契。

这场关于数学的较量，关于青春的羁绊，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