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市图书馆三楼，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长条木桌上铺展开暖融融的光晕。辛潮刚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就看见对面椅子被拉开，程驰带着一身清冽的晨气坐下，黑色冲锋衣的帽子搭在椅背上，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竞赛题集。

“早。”他把题集往桌上一放，封面烫金的“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真题解析”格外扎眼。

辛潮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整理好的错题本，指尖划过页边标注的红色记号：“我把近三年的联赛压轴题分了类，几何证明题的辅助线思路可以再优化，你看这里。”她把本子推过去，纸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三种解题路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程驰俯身细看，眉头微蹙，指尖在某道题的辅助线旁轻轻点了点：“这种方法太常规，联赛不会考这么基础的构造。试试用梅涅劳斯定理逆推，能省一半步骤。”他拿起笔，在空白处飞快地写下一串公式，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阅览区格外清晰。

辛潮盯着那串简洁的推导过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之前确实没想到这个切入点，程驰的思路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题目最核心的逻辑。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细密的字迹。

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在桌面上叠合又分开。起初还会为某一步推导争执，程驰的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张扬：“你太执着于严谨性，竞赛要的是速度和巧劲。”辛潮则据理力争：“基础不牢的巧劲，迟早会出错。”争执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轻声的探讨，偶尔一方卡住，另一方递过的草稿纸上，总会有恰到好处的提示。

临近中午，辛潮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才发现两人共用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程驰的字迹狂放不羁，却透着一股利落的逻辑感；她的字迹娟秀工整，在关键步骤旁画着小小的箭头标注。两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交织在一起，竟莫名透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去吃午饭？”程驰合上题集，他耳尖微红，却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样子，“楼下有家面馆，据说牛肉面不错。”

辛潮收拾着本子，瞥见他题集里夹着的一张便签，上面潦草地写着“市三女中辛潮几何薄弱”，字迹和他解题时如出一辙。她没点破，只是轻声应道：“好。”

面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时，辛潮看着碗里漂浮的香菜，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从小就不喜欢香菜的味道，刚才点餐时忘了说。正想动手挑出来，对面的程驰已经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把她碗里的香菜都夹到了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谢谢。”辛潮愣了愣，轻声道谢。

程驰扒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碰巧我爱吃。”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上午那道立体几何题，你最后补充的向量解法，其实比我的更稳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认可她的思路，辛潮心里掠过一丝暖意，嘴角微微上扬：“你的梅涅劳斯定理用得更巧，我回去再练练。”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数学题延伸到日常。辛潮才知道，程驰看似散漫，却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刷题；程驰也意外，这个总是温软安静的女孩，竟然能为了一道题熬到深夜，韧劲十足。

回到图书馆时，阳光已经斜斜地照在西墙上。辛潮拿出下午要攻克的数论题，刚翻开一页，就看见程驰递过来一颗薄荷糖：“提神，免得等会儿又犯困。”

她接过糖，剥开糖纸，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两人重新投入刷题，默契悄然加深。程驰会提前在她可能卡住的地方，用铅笔轻轻画个圈；辛潮会把程驰跳跃的步骤补充完整，用红笔标注逻辑衔接点。草稿纸上的笔迹越来越交融，有时候甚至不用说话，一方写下前半段推导，另一方就能精准接上后半段。

傍晚时分，准备离开时，程驰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摸底考试的数学卷：“这是我整理的附加题，你试试。最后一道题，我改了个条件，比之前难一点。”

辛潮接过卷子，目光落在最后一道题上，嘴角勾起一抹好胜的笑意：“等着，我下周给你答案。”

程驰挑眉，眼底闪着兴味：“我拭目以待。”

走出图书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的老桃树已经抽出嫩芽，淡淡的绿意裹着春日的暖。辛潮走在前面，忽然想起早上程驰夹在题集里的便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程驰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柔和。

“下周见。”她停下脚步，轻声说。

程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下周见。”

晚风拂过，带着桃花的清甜。辛潮攥着手里的试卷，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她知道，这场关于数学的较劲还在继续，但不知从何时起，较劲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像草稿纸上交织的字迹，像面馆里不动声色的迁就，像夕阳下并肩而行的身影，悄悄编织成青春里最动人的默契。

草稿纸上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