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自习刚结束，数学组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程驰吊儿郎当地晃进来，校服外套半披在肩上，手里捏着那张被辛潮写满批注的附加题卷，指尖夹着的笔转得飞快。
“老杨，”他把卷子往办公桌上一拍，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张扬，“看看你得意门生的解法，比标准答案还绕三层，典型的‘严谨癖’晚期。”
杨老师推了推眼镜，拿起卷子细看，旁边的辛潮刚交完作业，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晨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程驰的目光扫过，笔尖转得更快，差点没捏住掉在桌上。
“辛潮的思路没问题，”杨老师指着最后一道题的批注，“她补的那步边界验证，正好堵上了联赛常考的陷阱。倒是你，改的条件看着刁钻，其实还是没逃出梅涅劳斯的范畴。”
程驰啧了一声，没反驳，视线却落在辛潮摊开的练习册上。那本册子和他的截然不同，每页都写得工工整整，错题旁边贴着彩色便签，红笔标注的易错点密密麻麻，连页脚都画着小小的几何图形当装饰。他忽然想起周六面馆里，她皱着眉挑香菜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竞赛组摸底考。”杨老师放下卷子，“范围就是上周讲的几何和数论，你们俩带头考，给其他人打个样。”
辛潮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见程驰在后面喊她：“喂，严谨怪，下午别又写满三张草稿纸。”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再见”的手势，指尖的弧度带着点狡黠。程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摸了摸鼻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眼，好像比解几何题还让人心里发痒。
下午的摸底考设在阶梯教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驰来得晚，挑了辛潮斜后方的位置坐下，刚把笔帽咬在嘴里，就看见她正低头演算，侧脸的线条柔和，握着笔的手指纤细，在草稿纸上写下的字迹依旧工整。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试卷，前面的题都没难度，直到翻到最后一道附加题——正是他上周改了条件的那道立体几何题。他勾了勾唇角，提笔就写，思路来得又快又顺，没一会儿就写完了大半。
中途抬头揉眼睛的时候，他瞥见辛潮正卡在最后一步，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染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程驰忽然有点手痒，想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个小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甩甩头，暗骂自己无聊，低头继续写题，可笔尖落下的速度，却慢了半拍。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辛潮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舒一口气，抬头就对上程驰的目光，他正撑着下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见她看过来，立刻挑眉，用口型说：“写完了？”
辛潮点点头，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橡皮。程驰眼疾手快地弯腰捡起，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谢了。”辛潮飞快地收回手，耳根又红了。
程驰捏着手里残留的温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把橡皮塞进笔袋，然后抱着试卷往讲台走。他慢吞吞地跟在后面，看着她把试卷递给杨老师，看着她和旁边的女生讨论题目，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杨老师当场改卷，没一会儿就把两人的试卷挑了出来，举着对大家说：“程驰，满分。辛潮，扣了一分，最后一步的向量夹角符号写错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声。程驰走上前，扫了一眼辛潮的试卷，最后一步的符号确实写反了，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他忍不住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辛潮听见。
她回头瞪他，眼神里带着点懊恼：“笑什么，你上次还把梅涅劳斯定理的公式记错了。”
程驰的笑声戛然而止，耳尖微微发烫。那是上周在图书馆，他一时得意忘形，写错了公式，被她逮个正着。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么清楚。
“失误。”他梗着脖子辩解，“纯属手滑。”
杨老师看着两人拌嘴，摇着头笑：“行了，你们俩的解题思路都贴在墙上，其他人好好琢磨。程驰，你那步巧劲用得好，但少了边界验证；辛潮，你严谨有余，但速度太慢。互相学学。”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声“知道了”，声音撞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放学的时候，程驰在车棚等了半天，才看见辛潮推着自行车出来。她今天没戴眼镜，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夕阳落在她脸上，柔和了眉眼。
“喂，”程驰推着车走过去，故作随意地说，“晚上要不要去图书馆？我把那道题的边界验证补上，你教我怎么写得快一点。”
辛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不过我七点要回家吃饭。”
“没问题。”程驰咧嘴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辛潮的眼睛，忽然觉得，和她一起刷题的时光，好像比打赢一场球赛还有意思。
他蹬上车，骑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邀约有多主动。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晚风拂过，带着路边梧桐叶的清香。程驰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看见辛潮正低头看着车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想，这场关于数学的较劲，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至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暂时不想深究——毕竟，骄阳时候的少年，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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