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微妙的、新旧交替的节奏中向前推进。刘筱亭那句“算是个开始”,像一块投入湖中的石头,涟漪缓缓荡开,逐渐触及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最初的喧嚣并未持续太久。网络世界的信息更迭快如潮水,一个热点很快被下一个覆盖。关于刘筱亭“疑似公开恋情”的讨论,在经历了短暂的爆炸后,渐渐沉淀下去。谩骂和质疑声虽然并未绝迹,但被更多理性的祝福、善意的调侃,以及“关注作品本身”的呼声所稀释。后援会官方账号发布了简短的声明,呼吁大家尊重演员私人空间,将注意力放回舞台。张九泰在一次直播里被问及时,也以他一贯的插科打诨方式巧妙带过,算是给这件事盖了个“官方知晓、不予置评”的戳。
林软桃的生活,确实如预期般发生了变化。她注销了“一颗软桃”的微博,彻底告别了“站姐”身份。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发任何内容前都会下意识地斟酌再三。走在街上,她会不自觉地更加留意周围,但那种被窥视的锐利感,似乎随着那层“疑似”的窗户纸被捅破,反而减弱了些——或许是因为目标不再神秘,或许是因为最初的猎奇心已过。同事间偶尔有人会旁敲侧击,她都以“普通朋友,不太了解”含糊带过,时间久了,也就没人再问。
最大的变化,来自她和刘筱亭之间。那道“公开与否”的沉重枷锁被打开后,两人之间的空气都仿佛轻盈了许多。虽然依旧不能像普通情侣那样随心所欲,但那份时刻警惕、如履薄冰的紧绷感,被一种更加坦然、更加松弛的相处模式所取代。
刘筱亭开始更频繁地带她进入他那个世界的“安全区”。不仅仅是信得过的老朋友,偶尔,他也会在确定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带她去一些德云社演员私下小聚的场合。通常是在某个会员制的茶室或偏僻的私房菜馆,人不多,都是些跟他关系亲近的师兄弟。第一次去时,林软桃紧张得手心冒汗,坐在刘筱亭身边,像个乖顺的小学生。但那些师兄弟大多随和,见她拘谨,反而主动找话题聊天,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气氛很快活络起来。他们叫她“嫂子”或“弟妹”,语气自然,带着一种圈内人特有的熟稔和接纳。林软桃慢慢放松下来,甚至能接上几句话,露出真心的笑容。刘筱亭就坐在她旁边,话不多,只是在她被调侃时,会不轻不重地回怼一句,或者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柔和,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只有在极度放松和信任的环境里才会流露出的神情。
有一次,他们甚至去听了某位师叔的京剧专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台上锣鼓铿锵,唱念做打,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刘筱亭听得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中场休息时,他凑到她耳边,低声给她讲解某个身段或唱腔的妙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软桃其实听不太懂,但看着他眼中专注的光彩,听着他低沉耐心的声音,觉得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感情在这样细水长流的浸润中,悄然升温,变得更加厚重踏实。他们依然会为对方准备小惊喜,但不再是那种需要躲藏遮掩的“接头暗号”。刘筱亭会记得她提过想看的某部冷门电影上映了,买好票带她去看午夜场,散场后牵着手在空旷的街上慢慢走回家。林软桃则开始试着学做他爱吃的几道家常菜,虽然手艺生疏,常常咸淡不均,但他总会吃得很香,甚至拍照发给他那帮师兄弟“炫耀”,引来一片“虐狗”的起哄。
张九泰依旧扮演着那个冷静的“观察员”角色,但语气里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淡了许多,有时甚至会带点调侃。“行啊二哥,最近气色不错,看来有人滋润得好。” 或者,“嫂子最近那汤煲得是越来越有水平了,下次给我也捎一份呗?” 刘筱亭通常会回一个“滚”字,但眉梢眼角的笑意藏不住。
就在林软桃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逐渐摸索出一条在“公开”与“私密”之间平衡的新路径时,刘筱亭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又抛出了一个让她心跳骤停的提议。
那是在他家——一个他真正意义上的私人空间,林软桃第一次被正式邀请来。房子不大,装修简洁,有些凌乱,透着单身男人住所特有的随意感,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他们一起煮了火锅,热气腾腾,香味弥漫。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一部节奏缓慢的文艺片,屏幕的光影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电影放到一半,刘筱亭忽然按了暂停。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锅残留的余味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夜声。
“桃儿。”他叫她,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软桃从昏昏欲睡中惊醒,抬头看他。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神色有些郑重。
“嗯?”
刘筱亭侧过身,面对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粗糙的绒面。“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林软桃的心提了一下,坐直身体:“你说。”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斟酌。“现在……外面差不多也算消停了。咱们这样,师兄弟几个也都见过,处得还行。”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就想着……是不是,该带你去见见……更上头的人了?”
更上头的人?
林软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她当然明白他指的是谁。师兄师弟是平辈,是朋友。而“更上头”,意味着长辈,意味着师承,意味着那个庞大体系里真正具有决定性分量的人物——他的师父,岳云鹏;乃至师父的师父,那位德云社的掌舵人,郭德纲。
这不再是朋友间的认可,而是……一种近乎“仪式”的正式引见。
刘筱亭似乎看出了她的震惊和迟疑,伸手过来,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别紧张,就是……吃个饭,见个面。没别的意思。”他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师父那边,我提过几次,他老人家一直说,有机会就见见。师爷那边……得看机会,不能急。但我想着,先从师父开始。”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握紧了她的手。“你要是觉得太快,或者……还没准备好,咱们就再等等。不急。”
林软桃脑子里一片混乱。见岳云鹏?那个在电视上、舞台上家喻户晓的喜剧明星,刘筱亭口中敬重又亲近的“师父”?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会不会失礼?会不会给他丢人?无数个问题像气泡一样冒出来,炸开,留下更深的惶恐。
可是,当她抬眼,对上刘筱亭那双盛满了认真、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睛时,那些惶恐又奇异地沉淀了下去。
他提出这个,不是一时兴起。这是他深思熟虑后,想要给她的,更进一步的身份确认和安全感。是把他世界里最重要的人,引荐给她。是他用他的方式,在说:我想和你,有更长远的未来。
这不是压力,是馈赠。尽管这份馈赠,沉重得让她手心冒汗。
电影屏幕因为暂停过久而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林软桃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攥着。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着他的眼睛,很慢,但很清晰地问:
“那……我该穿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