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校舍的铃声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拖着长音钻进耳朵时，小黑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在漫画书的封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小蓝盯着他后颈的创可贴看了很久，那边缘的青黑色又重了些，像有墨汁在皮肤底下慢慢晕开。
“喂。”他推了推小黑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校服布料下温热的皮肤，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迅速收了回来。
小黑猛地抬头，眼里还蒙着层睡意，看见是小蓝，打了个哈欠：“咋了？被鬼附身了？”
小蓝没理他的玩笑，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银灰色的中性笔，笔杆上刻着细小的符文——是养父用桃木削的，能驱些小邪祟。他用笔尖轻轻点了点小黑的后颈：“这里的伤，是不是越来越疼了？”
小黑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闪躲：“就、就是不小心被猫抓的，过几天就好了。”
小蓝没说话，只是把笔放回笔袋。他能看见那道青黑色正顺着小黑的脊椎往下爬，像条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腰。那不是猫抓的，是怨鬼留下的“标记”，越靠近阴气重的地方，颜色就越深，疼得也越厉害。
下课铃响时，小粉抱着篮球出现在教室门口，小绿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叼着半块三明治。“小黑，去打球不？”小粉冲他挥挥手，目光在他和小蓝之间转了圈，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小蓝也一起呗？总待在教室会发霉的。”
小黑眼睛一亮，刚要答应，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
“你咋了？”小绿嚼着三明治凑过来，草莓发卡蹭到小黑的胳膊，“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小黑咬着牙摆手，手却死死按住后颈，指节泛白。
小蓝的目光扫过窗外——西校舍的屋顶上，蹲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脸，正死死地盯着小黑的方向。是个女学生的鬼魂，怨气很重，身上的校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不能去。”小蓝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西校舍附近阴气重，他去了会更疼。”
这话一出，另外三个人都愣住了。小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小粉抢了先：“小蓝还懂这个？”她笑眯眯地凑近，“是不是知道小黑被‘东西’缠上了？我就说他转学过来不对劲，昨天我还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呢。”
小黑的脸更白了：“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小粉挑眉，“而且我还知道，缠着你的是个女的，对吧？”
小黑彻底说不出话了，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小绿拉了拉小粉的衣角，小声说：“粉粉，别吓他……”
小蓝站起身，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晒干的艾草和桃木碎屑。“这是驱邪的，”他把布包递给小黑，“放在口袋里，能让你好受点。”
小黑迟疑地接过布包，指尖碰到小蓝的手，像触电般缩了缩。布包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刚放进校服口袋，后颈的疼痛就真的减轻了些。他看着小蓝，眼神复杂：“你……到底是谁？”
“能帮你的人。”小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个女学生的影子已经消失了，但空气中的阴冷感更重了，“她是西校舍以前的学生，几十年前死在里面了，一直没走。”
“你怎么知道？”小黑追问。
“我能看见。”小蓝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盯上你，可能和你小学那张合影有关。”
小黑猛地想起那张夹在漫画里的合影，照片上被他揪马尾辫的女生，校服裙和刚才那个鬼魂穿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黄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汉堡：“黑哥，给你带的！刚路过小红哥的甜品店，他说这个新品……”话说到一半，他看见教室里的气氛不对，“咋了这是？”
小黑没接汉堡，只是抓着小蓝的胳膊，声音发颤：“那张照片……那个女生……她是不是叫帩冷？”
小蓝的瞳孔缩了缩。这个名字，他在西校舍的旧档案里见过——1987年，蛋仔三中的学生，在西校舍的楼梯间跳楼自杀，原因不明，档案里附的照片上，女生扎着高马尾，笑得露出两颗梨涡，和小黑那张合影上的女生一模一样。
看来，小黑不是被随便盯上的。那个叫帩冷的鬼魂，找了他十几年。
小粉拍了拍小黑的背，语气难得正经：“别怕，有我们呢。小蓝懂这个，肯定能帮你解决。”她转头看向小蓝，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对吧，小蓝？”
小蓝没回答，只是盯着小黑口袋里露出的布包边角。艾草的香气正在变淡，说明那个鬼魂的怨气比他想象的要重。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指针又开始疯狂转动，这一次，指向的是西校舍的楼梯间——帩冷自杀的地方。
“放学跟我来。”小蓝对小黑说，“我们去西校舍。”
小黑的脸瞬间白了，但看着小蓝笃定的眼神，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小黄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西校舍？那地方不是早就封了吗？去那儿干嘛？”
“去会会老朋友。”小粉笑着搂住小绿的肩，“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小绿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那我得先睡会儿，晚上才有力气看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黑摸着口袋里的布包，后颈的疼痛隐隐约约，像有个声音在耳边说“我找到你了”。他看向小蓝的侧脸，对方正低头看着物理题，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可靠。
或许，跟着这个阴阳眼的同桌去闯鬼屋，也不是什么坏事。小黑这样想着，心里的恐惧忽然少了些，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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