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宿舍楼突然停电了。
整栋楼黑漆漆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阵骂声和脚步声。
“什么鬼!又停电!”赵强摸出手机,骂骂咧咧。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打开手机电筒,光柱在宿舍里交错晃动。
钥匙声在门外响起。吴阿姨在走廊走着,手电筒摇摇晃晃地照了过来。
“314?”
“在!”六人应答。
吴阿姨开始数数,手指虚点。一,二,三……
陈凯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在手机光和手电光的交错中,六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
不,是七个。
第七个影子站在最右边,就在空床位旁边的墙上,它不动,就那样静静立着,轮廓模糊,但确实是人的形状,长头发的,身形瘦小。
陈凯慢慢移动手机光。光扫过宿舍每个角落,只有六个人。
但他的光扫过墙时,七个影子一起移动,第七个随着光源转动,始终独立存在着。
“七个人。”吴阿姨在门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报菜名,“早点休息。”
她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急促呼吸声和手机电流的嗡嗡声,所有人都看到了墙上的第七个影子。
赵强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刘宇后退几步撞到桌子。王哲的手机掉在地上,光柱射向天花板,在屋顶投出晃动的光斑。
陈凯走向空床。他的影子移动,第七个影子也微微转动,像在看他。
他停在空床前。举起手机。
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痕,像刚刚有人枕过,床单边缘,有一根黑色长发,在反光中格外显眼。
陈凯伸手,停在头发上方。
墙上的第七个影子,在这一刻,微微侧过了头,一个清晰的、侧头看的动作。
“嗡——”
灯突然亮了。
来电了。
突然亮起的白光很刺眼。陈凯眯眼看向墙壁。
六个影子。只有六个。
但手机光还照着空床。枕头的凹痕还在。那根头发还在。
李维冲到门口,“砰”地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不行,”他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需要谈谈,现在。”
六人围坐一起,刻意避开空床那边的空间。那片区域现在像个禁地,连目光都不敢停留太久。
“首先,”李维努力镇定着自己的情绪,“我们都看见了,对吧?”
五个点头。
“其次,”陈凯声音干涩,“它需要黑暗和特定光源才会显现。平常日光灯下似乎不行。”
“还有吴阿姨数数的时候。”刘宇双手抱紧自己,“她也看见了,而且是在有光的时候。”
赵强突然说:“你们记不记得,开学第一天我们拍的合照?”
他从手机里翻出照片,六个人站在宿舍门口,龇牙咧嘴,笑得很灿烂。
“看背景。”赵强放大照片,“看镜子。”
照片背景是宿舍里的衣柜镜,镜子里反射出六个身影。
但仔细看,镜子最边缘,门的后面,还有一片模糊的白色,像是衣角,又像半张脸。
“那天镜子有这么脏吗?”赵强问,“可我擦过镜子了,擦得很干净。”
王哲轻声说:“报到那天,我们说六个人,李维说可能是备用床位。”
他停顿。
“也许它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们住进来,凑齐六个人……”
“然后成为第七个”陈凯接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房间里只听见空调嘶嘶的声音,外面走廊里有人在大笑,有人在叽叽喳喳聊天,日常的声音像一层薄纸,贴在真正的现实上。
“那怎么办?”刘宇带着哭腔,“报告学校?”
“说什么?”李维苦笑,“‘我们宿舍闹鬼’?谁会信?说不定把我们送心理辅导。”
“换宿舍?”赵强说。
陈凯看着空床:“如果它跟来呢?”
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最后他们决定:暂时观察,不刺激它,收集更多信息。这是个幼稚的决定,但恐慌中的人需要抓住点什么,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那晚没人敢关灯。陈凯睁眼躺到凌晨三点。
声音又来了。
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然后是一声叹息。
很轻很轻,但确实存在,叹息里没有恐怖,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浸透骨髓的孤独。
陈凯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百,两百。
直到晨光从窗帘缝透进来时,声音才消失了。
他看向那张空床。
床单平整如初。枕头端正。
那根黑色长发,不见了。
枕头的凹痕,也消失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向室友们。李维睁着眼盯天花板。赵强蜷缩着。刘宇在颤抖。王哲和林峰也都没睡。
阳光照进来,宿舍渐渐明亮。那个空着的床位在晨光中普普通通,就是一张没人睡的床。
陈凯慢慢坐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空床前的地板上。
爽身粉还在。
但那些指尖划出的细纹,现在组成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那是一个数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