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图书馆矗立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被高大的梧桐树包围，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森。

六个人站在铁门前。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但锁是开着的，链子松松地垂着。

“没人管吗？”刘宇声音发颤。

“说要拆，一直没拆。”李维推了推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旧纸、灰尘、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大厅很高，天花板上的吊灯缠满蛛网。几扇破窗户透进阳光，光柱里灰尘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两边是高大的书架，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阴影深处。

“分头找？”赵强问。

“不。”陈凯立刻说，“一起找。绝对不能分开。”

他们不敢分开。六个人紧挨着，沿着书架间的过道慢慢走，像一支深入敌后的小队。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哪里的滴水声，嘀嗒，嘀嗒，规律得让人心慌。

“梦游者”的帖子说“老图书馆的角落”。这里到处都是角落——书架与墙的夹角，楼梯下的空间，废弃桌椅堆放的阴影处。

他们走到最里面。这里的书架更旧，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了，很多书皮破损，露出泛黄的内页。空气更冷，那种霉味也更浓。

王哲忽然停下。

“你们看。”他指着地上。

灰尘很厚，像一层灰色的雪。但有一串脚印，很新，从过道那头延伸过来，消失在书架深处。

脚印不大，像是女生的运动鞋。脚印很清晰，连鞋底的纹路都能看见。

“有人来过？”刘宇抱紧自己。

“或者……”林峰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顺着脚印走。脚印在一排书架前消失了。这排书架标着“I247.5”，小说区。

陈凯的心跳加快了。他抬头看，书架很高。他记得那本《第七个乘客》的索书号就是I247.5开头的。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书脊。都是旧书，很多他没听过：《荒村公寓》、《夜半笛声》、《幽灵客栈》……典型的恐怖小说。

然后他停住了。

在书架中层，有一块空位。大小正好放一本书。空位周围的灰尘被抹开一些，像是最近有人抽走了书。

但这里本该放着什么？

陈凯蹲下，看向空位下方的书架隔板。隔板上积着灰，但有一块地方很干净，形成一个模糊的长方形印子——书的形状。

印子旁边，有人用手指，在灰尘上写了四个小小的字：

“我在这里。”

字迹娟秀。和苏晚的一模一样。

陈凯感到一阵眩晕。他伸手，轻轻抹开那块干净区域旁边的灰尘。

下面露出了更早的痕迹。也是一个长方形印子，更淡，更模糊。像是另一本书更早之前放在那里，后来被拿走了。

印子旁边，也有字。字迹不同，更稚嫩些，但同样用手指写在灰尘里：

“救救我。”

没有署名。但陈凯立刻想到了林晓梦。

“这里……”他声音干涩，“这里可能放过两本书。一本是林晓梦借走没还的《第七个乘客》。另一本是……”

“另一本是什么？”李维问。

陈凯摇头。他也不知道。

但“它”带他们来这里，肯定不只是为了看这个空位。

“镜子里的倒数第二个。”林峰忽然说，“帖子里提到这个。什么意思？”

他们环顾四周。旧图书馆里没有大镜子。

但陈凯想起，刚进大厅时，他瞥见过一个东西。在借阅台后面，墙上挂着一个木质边框的公告栏，玻璃面的，以前可能用来贴通知。

他们走回大厅。公告栏的玻璃上积着厚厚的灰，但依然能模糊映出人影。

六个人站在公告栏前。玻璃里映出六个模糊的影子，像六个灰色的幽灵。

“倒数第二个……”陈凯喃喃道。

他数着玻璃里的影子。从左到右：赵强、刘宇、王哲、林峰、李维、他自己。

倒数第二个，是李维。

但李维的影像，有些不对劲。

玻璃里的李维，站得笔直，头微微低着。可现实中的李维，正侧身看着陈凯，手插在口袋里。

玻璃里的影像，和本人动作不一致。

而且……陈凯眯起眼。玻璃里李维的肩膀后面，似乎多出一团模糊的阴影。

“李维，”陈凯轻声说，“你别动。”

李维僵住。

陈凯慢慢伸手，用袖子抹开玻璃上李维影像位置的那片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玻璃干净了一小块。

倒影清晰了一些。

现在他们能看清楚了。

玻璃里，李维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苍白，纤细，属于女性的手。

那只手的位置，在现实中是空的。

“啊……”刘宇捂住嘴，把尖叫憋了回去。

赵强后退两步，撞到书架，几本厚厚的旧书哗啦啦掉下来，在寂静中发出巨响。

李维脸色惨白，他猛地转头看自己肩膀——什么都没有。但玻璃里，那只手还在。

陈凯继续抹开灰尘。他想看清那只手的主人。

但灰尘太厚。他用力抹开一大片。

现在，六个倒影都清晰了。

而第七个，也完整地显现出来。

她就站在李维身后，贴得很近。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苍白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在笑。

玻璃里的她，抬起头，看向玻璃外的陈凯。

陈凯浑身冰凉。动弹不得。

现实中的旧图书馆，寂静无声。但玻璃里的世界，那个女生，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她的食指伸出，指向下方。

指向玻璃反射的、现实世界的地面。

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