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僵硬地低头。公告栏下方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

一张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对折着，躺在那里，像一片枯叶。

他弯腰捡起。手指发抖。

纸上写满了字。两种笔迹。

一种娟秀，是苏晚的。另一种更稚嫩，是林晓梦的。

这像是一段跨越时间的对话，写在同一张纸上。

林晓梦的字迹（蓝色圆珠笔，字迹工整但用力）：

“我借了那本书。我看了。然后我开始感觉到‘她’。宿舍里明明只有六个人，但我总觉得有第七个人。她们说我疯了。镜子里的倒数第二个，永远不是我。是‘她’。‘她’在取代我。我要把书还回去。也许还回去就会结束。”

苏晚的字迹（黑色水笔，字迹潦草）：

“我找到了这本书。在旧馆。我看到了林学姐的留言。原来我不是第一个。镜子里的倒数第二个……我懂了。我看到了‘她’。‘她’现在在我后面。我该怎么办？书还不回去了。‘她’不让。”

林晓梦的字迹，在苏晚的留言下面继续，墨色更淡，像是很用力才写出来：

“没有用。还不回去了。‘她’已经选中了你。结束的唯一方法……是找到‘她’。找到一切的开始。‘她’也是被困住的。”

最后一行，是苏晚的字迹，非常凌乱，几乎划破纸面：

“‘她’在……地下室。旧馆地下室。但不要去。千万不要去。”

字迹在这里中断。

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血指印。已经变成暗褐色，像一朵干枯的花。

陈凯读完，手抖得厉害。纸上的信息太多，太可怕。

“第一个”？还有“她也是被困在这里”？不要去地下室？

“这什么意思？”王哲凑过来看，声音发颤，“什么地下室？旧馆有地下室？”

“有的。”林峰忽然说，“我查过旧馆结构图。建校初期修的，有地下室，后来封了。入口应该在……后面仓库附近。”

“所以‘她’……”李维的声音虚弱，“‘她’也是……受害者？”

“或者说，‘她’是被‘第一个’困在这里的。”陈凯看着纸上那句话，“‘她’也是被困住的’。”

“那‘她’为什么还要害人？”赵强问。

没人能回答。也许“她”需要替身。也许“她”想传递这种痛苦。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存在”。

陈凯看向玻璃。玻璃里的影像已经恢复正常。六个倒影，没有第七个。那只手也不见了。

但那张纸真实地在他手里。

“钥匙在哪？”陈凯说，“我们要找吗？”

“纸上说‘千万不要去’！”刘宇快哭了，“苏晚写了不要去！”

“苏晚死了。”陈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她没去地下室，但她死了。林晓梦可能去了，或者没去，她也失踪了，或者也死了。不去，我们可能也会死。或者像她们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去了可能死得更快！”赵强吼道。

“但可能有结束的办法。”陈凯看着他们，“‘找到第一个’。这是林晓梦说的。苏晚也认同。这是唯一的线索。”

六个人沉默。旧图书馆的阴影笼罩着他们，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降。

最终，李维点头：“找钥匙。但我们要快，天快黑了。”

他们走向借阅台后面的小办公室。门没锁。里面堆满杂物，一张旧木桌，椅子倒了，墙角的文件柜门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发黄的纸张。

桌子上有很多抽屉。他们一个一个拉开。

灰尘，废纸，生锈的回形针，干掉的胶水瓶，半截蜡烛，几支没水的钢笔。

最后一个抽屉，锁着。

陈凯用力拉，拉不开。赵强找来一根生锈的铁尺，插进缝隙里撬。

“咔哒。”

锁坏了。抽屉开了。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拴在一个褪色的木牌上。木牌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地下”。

陈凯拿起它。钥匙很重，冰凉，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

“现在呢？”王哲问。

他们看向图书馆深处。那里有一条更暗的走廊，通往仓库。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一扇铁门。

他们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铁门很厚重，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生锈的钥匙孔，孔洞里黑漆漆的。

陈凯把钥匙插进锁孔。

“嘎吱——”

生涩的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回响。门开了。

一股更冷、更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泥土味和……那种甜腻的腐烂味。门后是向下的石阶，很黑，手电筒的光照下去，只照亮前面几级，再往下就被黑暗吞没了。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磨损得厉害，边缘布满青苔。

“真的要下去吗？”刘宇的声音在抖。

陈凯握紧钥匙。他想起纸上的话：“千万不要去。”

去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现在回头，他们永远找不到答案。永远活在恐惧里，直到某一天，成为下一个苏晚，下一个林晓梦，或者……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迈出了第一步。

其他五人跟着他，一个接一个，走进黑暗。

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旧图书馆恢复了寂静。

公告栏的玻璃上，灰尘慢慢重新覆盖。

但在完全盖住之前，玻璃里，七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然后彻底消失。

只有那张躺在地上的纸，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动，翻了个面。

背面，一行新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墨迹湿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