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英语联排课，教室被一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与书卷气的安静笼罩。
周三英语联排课，杨博文和王语把英语翻译试卷交给了坐在讲台上改小测的班主任。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张试卷间来回扫视。
一张是王语的，近乎完美，用词精准，句式优雅，几乎可以直接作为参考范文。
另一张是杨博文的，整体出色，却在几处刁钻的文化隐喻和复杂长句处理上，显出了些微的滞涩和偏差。
“题目是有点超纲，偏难。”
老师放下试卷，看向站在讲台旁的两人，语气平和，却带着师长特有的期许。
“杨博文，你底子好，逻辑强，但在语言的地道表达和更深层的文化转译上，还得再下点功夫。”
她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默不吭声的王语。
“王语，你在这方面天赋很好。以后，多带带杨博文，你们要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王语闻言，睫毛轻颤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刘老师，又极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杨博文，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语“嗯。”
杨博文脸上倒是没什么窘迫，反而露出一个温和而坦然的笑，对着王语道。
杨博文“那以后就麻烦你了，王语。”
王语没接这个调侃，只是垂下眼，算是默认。
起初，王语以为这“帮助”仅限于英语，或许就是偶尔讨论一下难句。
但他很快发现，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二天课间，杨博文就从教室最前方靠门的位置，穿过大半个教室，来到了靠窗中间的王语桌旁。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英语卷子，而是一道复杂的物理竞赛题。
杨博文“班主任说要多向你学习。”
杨博文将题目放在王语桌上，笑容清浅，理由充分。
杨博文“我觉得不限于英语。这道题我的思路卡住了，想听听你的看法。”
王语看了看题目，又看了看杨博文坦然的目光。
对方的态度诚恳，理由正当，他无法拒绝。
于是，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步骤清晰，逻辑严密，偶尔停顿，给出关键提示。
杨博文听得专注，不时提出疑问，两人讨论的声音不高，却自成一方专注的小天地。
张桂源训练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他擦着汗，脚步顿在过道，看着杨博文微微倾身，侧耳听王语讲解，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清冷专注，一个温和认真，画面有种莫名的和谐。
他心里莫名梗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胸口，闷闷的。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杨博文出现在王语座位旁的频率显著增加。
杨博文“快饭点了，这道题正好讲完，一起去食堂？”
杨博文收起卷子，语气随意地提议。
王语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桌上已经合起的书本，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晚餐时分亦然。
杨博文“为了表示感谢，请你喝酸奶？食堂新出的口味。”
理由充分，态度自然。
王语那句“不用”在嘴边转了一圈，看着杨博文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两人的饭卡，终究还是跟着站了起来。
于是，走廊上、食堂里，渐渐经常出现王语和杨博文并肩而行的身影。
一个清冷少言，一个温和有礼，走在一起却并不显得突兀。
他们的话题大多围绕学习，偶尔涉及竞赛信息，或者对某本课外书的简短评价。
王语的话依旧不多，但大家都能发现回应杨博文的频率和长度，明显超过了对待其他人。
张桂源和张函瑞几人好几次在食堂看到他们坐在一起吃饭。
王语小口喝着杨博文推荐的酸奶，听着对方说话，偶尔点头或简短回应。
那画面刺得张桂源眼睛有点发酸，连最喜欢的红烧排骨都嚼得没滋没味。
官俊臣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咂咂嘴。
官俊臣“啧啧，学霸之间的友谊，就是一起吃饭都像在开学术研讨会。”
左奇函则嘴欠地补充。
左奇函“我看不像研讨会，像定点扶贫。杨博文这是要把年级第一栓在身边实时取经啊。”
张函瑞“我们博文也不差啊，更何况这俩人要是下回考好了，老班说不定可以让你们看个电影什么的”
张桂源闷头扒饭，没吭声。
班里的女生们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组合。
课间，几个女生聚在一起低声说笑，目光不时飘向正一起研究一本厚厚英语原版书的两人。
“你们发现没，杨博文最近老去找王语。”
“何止是找，简直形影不离了。吃饭都一起。”
“哎呀，这不是很正常吗？年级第一和第二，强强联合，共同进步嘛！”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带着善意的调侃笑道。
“什么强强联合，我看是‘手牵手，一起奔清北’吧！”
“哈哈哈，这个好！年级第一和第二手牵手奔清北，画面太美！”
“别说，他俩站一起还挺养眼的，一个冷美洋娃娃，一个暖阳大帅哥……”
细碎的笑声隐约传来，并未刻意避讳。
杨博文似乎听到了，抬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唇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和王语讨论。
王语则完全沉浸在对题目的分析中，对外界的打趣恍若未闻。
只是当杨博文将一本笔记推过来，指尖不经意轻触到他的手背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接过了笔记。
张桂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转着笔，目光却死死锁在斜前方那两个靠得很近的脑袋上。
女生们的调侃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耳朵里。
“手牵手奔清北”……六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越嚼越不是滋味。
他看着杨博文侧脸那抹温和而笃定的笑意，看着王语虽然冷淡却已然习惯对方靠近的侧影，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焦躁和失落的情绪，像野草般在胸腔里疯长。
他意识到，某种他尚未厘清、却已本能想要靠近和独占的东西，正在被另一个人，以一种更从容、更合理、更难以被拒绝的方式，悄然拉近。
而他，这个每天奔波于球场和教室、连功课都需要对方额外花费时间辅导的同桌，似乎除了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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