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玑宗的揽星崖，是谢清辞百年间最常栖身的地方。崖边生着丈高苍松，松下一方青黑顽石，石面被常年坐卧枕石观云

云玑宗的揽星崖，是谢清辞百年间最常栖身的地方。崖边生着丈高苍松，松下一方青黑顽石，石面被常年坐卧磨得温润，正是他今日枕石观云的去处。

山风轻卷云絮，漫过崖边，将谢清辞素白的衣袂吹得微扬。他阖着眼，指尖轻捻一枚玉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身为云玑宗老祖，这副淡然出尘的模样，任谁见了都要俯首敬慕，连山间灵雀都敢落在他肩头，怯生生啄弄他的发带。

“师尊。”

清润的声音自松后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苏念安缓步走来，玄色弟子服衬得身姿挺拔，手中端着一方描金食盒，走到石边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谢清辞的清宁。

谢清辞缓缓睁眼，眸色如浸了山涧清泉，淡笑道：“怎的寻到这里来了？课业完成了？”

他是云玑宗万年难遇的天纵奇才，闭关百年便已成老祖，座下弟子唯有苏念安一人。这孩子是他三百年前从山涧边捡来的，彼时骨瘦如柴，如今却已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少年，修为精进之快，连他都暗自惊叹。

“早完成了。”苏念安将食盒放在石边，俯身替谢清辞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眉心，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时，指腹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痴迷，转瞬又掩去，“山涧新采的莲子羹，师尊素来爱喝，我温着过来的。”

他的动作自然，带着常年相伴的熟稔，谢清辞只当是徒弟孝顺，含笑颔首：“倒是有心了。”

苏念安扶着谢清辞坐起身，将莲子羹盛在白瓷碗中，递到他手边。碗沿温温的，莲子熬得软糯，甜。而不腻，正是谢清辞喜欢的滋味。他小口啜饮着，目光又落回天边流云，轻声道：“你看那云，聚散无常，恰如世间道，强求不得。”

苏念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半点没放在云絮上，视线尽数黏在谢清辞的侧脸上。阳光透过松枝，在他白皙的脸颊投下细碎的光斑，睫羽轻颤，像振翅的蝶，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紧。他喉结微滚，低声道：“师尊说的是。只是弟子觉得，若是想留，总有法子留住的。”

谢清辞闻言，侧头看他，眸中带了点笑意：“你这孩子，倒比我执着。修仙之人，最忌执念过深。”

苏念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摩挲着瓷碗的边缘，声音轻淡：“弟子只是觉得，美好的东西，就该牢牢握在手里。若是散了，便再也寻不回来了。”

他说着，伸手替谢清辞拂去落在肩头的松针，掌心不经意覆上他的肩头，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谢清辞只觉他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却也没多想，只道：“你还小，待修为再深些，便知顺其自然的道理。”

苏念安抬眼，望进他澄澈的眸子里，那里面只有师徒间的温和期许，半分其他的情绪都没有。他心头微涩，却又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若是能将这双眼睛，将这个人，永远困在这揽星崖，困在只有他一人的地方，那该多好。

不必再面对宗门上下的敬仰，不必再看天边流云聚散，只需日日陪在他身边，为他煮羹，为他理衣，只有他能看见师尊的笑，只有他能触到师尊的温软。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生了根，发了芽，疯长不休。他知道师尊素来淡然，最厌束缚，便不敢明说，只能将这份疯狂的执念藏在心底，化作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

谢清辞喝完莲子羹，重新枕回青石上，阖眼时，只觉苏念安坐在身侧，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少年人清冽的草木香。他只当是徒弟贴心，想陪着自己，却不知身侧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里，藏着化不开的偏执。

山风又起，云絮漫卷，遮住了日头。苏念安伸出手，替谢清辞挡了挡吹来的风，掌心离他的脸颊不过寸许，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浅浅的呼吸。他低声道：“师尊，揽星崖风大，不如回洞府吧。”

“无妨。”谢清辞轻笑，“枕石观云，本就该伴着山风才有意境。”

苏念安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师尊喜欢，弟子便将这青石移到师尊的洞府里。洞府中无风无扰，师尊日日都能枕石观云，再也不必受这山风之苦。”

他的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谢清辞闻言，睁开眼，笑道：“傻孩子，移了青石，便没了揽星崖的意境了。观云，本就该在这崖边，看天地辽阔。”

苏念安的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恢复如常：“师尊说的是，是弟子考虑不周。”

他不再多言，只静静坐在身侧，看着谢清辞重新阖眼，看着他的睫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素白的唇瓣轻轻抿着。心底的执念愈发浓烈——没关系，今日不成，还有来日。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磨，一点点缠，总有一天，能将师尊留在只有他一人的地方，让师尊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就像这揽星崖的云，看似自由，终有一天，会被他牢牢锁在掌心，再也飘不走。

日头渐渐西斜，云絮被染成金红，谢清辞伸了个懒腰，起身时微微晃了晃，许是坐得久了，腿有些麻。苏念安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力道沉稳，将他的身子稳稳托住。

谢清辞的腰肢纤细，隔着衣料，能感受到指尖下的温软，苏念安的掌心微微发烫，扶着他的力道又重了些，恨不得将这抹温软刻进骨血里。

“多谢念安。”谢清辞站稳身子，淡淡笑道，全然没察觉徒弟扶着自己腰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苏念安看着他的笑，眼底的偏执被温柔尽数掩盖，低声道：“师尊客气，弟子本就该护着师尊。”

护着你，守着你，直到有一天，将你牢牢锁在我身边，日日枕石观云，只有你，只有我。

山风卷着金红的云絮，漫过揽星崖，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松枝轻摇，漏下细碎的光，映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偏执，也映着老祖淡然出尘的眉眼，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便在这云玑宗的揽星崖上，悄然生长，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