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音渡厄

云玑宗的雪，已落了三月。

寒玉殿内暖炉燃着凝神香，谢清辞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冰纹玉佩，清润的眉眼间染着几分倦色。他闭关三月炼化体内旧伤，出关时灵力尚未归位，连周身萦绕的仙泽都淡了几分，唯有那身月白道袍，依旧衬得他如月下寒松，清绝出尘——这是云玑宗万人敬仰的清辞老祖，是三界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师尊。”

门外传来少年清越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苏念安提着食盒走进来，玄色弟子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是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唯有看向谢清辞时，那双深邃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浓意。他是谢清辞座下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云玑宗百年难遇的修仙奇才，三年入门，便已修至元婴境，惹得全宗弟子艳羡。

“念安来了。”谢清辞声音轻缓，带着玉石相击的清冽，“不必多礼，坐吧。”

苏念安将食盒放在案上，层层掀开，里面是温热的莲子羹与精致点心：“师尊闭关三月未曾好好进食，弟子炖了莲子羹，温着正好。”他舀起一勺，吹至温热才递到谢清辞唇边，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谢清辞没有多想，张口咽下，莲香清甜，熨帖了脾胃。他看着苏念安认真的模样，温声道：“倒是辛苦你了，这些时日宗门事务繁杂，你既要打理，又要顾着我。”在他眼里，苏念安始终是那个三年前跪在山门外，眼神倔强求他收徒的少年，是他悉心教导的徒弟，满心都是师徒情谊。

苏念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愫，声音低柔：“能侍奉师尊，是弟子的福气。”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谢清辞的唇角，触到一片微凉细腻，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师尊灵力未复，弟子每日为你抚琴渡厄吧，清心琴音能助师尊梳理灵力。”

谢清辞颔首应允：“也好，你的琴艺愈发精进了。”

次日起，寒玉殿每日都会响起琴音。苏念安坐在殿中石案前，指尖拨弄琴弦，清越琴音如山间清泉，又似云端仙乐，裹着醇厚灵力，丝丝缕缕缠上谢清辞的周身。谢清辞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只觉琴音清心静气，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不少，对苏念安更是满意。

这日琴音过半，谢清辞忽然心口一闷，猛地咳出一口血，面色瞬间苍白。苏念安脸色骤变，瞬间冲到他身边，将人紧紧揽进怀里，语气是藏不住的慌乱：“师尊！你怎么样？”

他的力道有些大，谢清辞被搂得紧紧的，后背贴着苏念安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谢清辞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无妨，旧伤反噬，不碍事。”

苏念安却不肯松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温热气息拂过发丝，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师尊总是这般不在意自己，若是伤得重了，弟子该怎么办？”他的指尖摩挲着谢清辞的后背，动作带着偏执的珍视，“若是师尊能一直待在寒玉殿，不涉世事，便不会再受这些苦楚了。”

谢清辞只当他是担心自己，轻声道：“宗门不可一日无主，我既是云玑宗老祖，自当担起责任。”

苏念安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他心里疯狂叫嚣着：待师尊灵力复原，便将寒玉殿的禁制加固，不让任何人进来，师尊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只能待在他身边，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不会再受伤，也不会再看着师尊对旁人温和，对旁人笑。

这些心思，他藏得极好，半点未曾显露。

入夜，谢清辞睡不安稳，旧伤隐隐作痛。朦胧间，他感觉有人坐在床边，指尖轻柔地抚过他的眉心、眼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

“师尊，”苏念安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只有两人能听见，“琴音渡厄，渡得了你的伤，却渡不了我的心。”他俯身，鼻尖轻轻蹭过谢清辞的脸颊，“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谢清辞睡得浅，隐约听见几句，却只当是梦魇，皱了皱眉便又睡了过去。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边这位温顺恭敬的徒弟，早已对他情根深种，成了偏执的疯魔，满心满眼都是将他彻底留在身边，护在自己能掌控的天地里——哪怕那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苏念安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守了一夜。窗外雪还在下，寒玉殿静谧无声，他望着谢清辞熟睡的容颜，眼底是化不开的痴缠与偏执。仙音能渡师尊的厄，却唯有将师尊牢牢锁住，才能渡他的执念。

他轻轻握住谢清辞的手，指尖与他相扣，低声道：“师尊，再等等，很快，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琴音停，风雪寂，寒玉殿的暖光映着少年偏执的眉眼，藏起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名为占有的温柔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