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寒意往脖子里钻,我裹紧了外套,脚下的石子硌得慌。
“陛下,咱还是回去吧,”小禄子喘着粗气拽我袖子,“天牢守卫森严,真进不去啊!”
“进不去也得进,”我甩开他,借着宫墙的阴影往前挪,“沈清辞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给我出主意退匈奴?谁给我带酸枣糕?”
小禄子被我堵得没话说,只能哭丧着脸跟在后面,手里还不忘拎着个食盒——里面是我特意从零食殿揣的蜜饯,想着万一见到沈清辞,能塞给他垫垫肚子。
天牢在皇宫西北角,偏僻得很,一路上连个巡逻的侍卫都少见。
快到天牢门口时,我拉着小禄子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昏黄的灯笼照着紧闭的牢门,两个 guards( guards 改为“侍卫”)背着手站着,腰杆挺得笔直,跟两座石狮子似的。
“这怎么进啊?”小禄子扒着树干,声音发颤。
我盯着旁边那堵不算太高的墙,心里有了主意。
“看到没?”我指了指墙头,“从那儿翻进去。”
小禄子脸都白了:“陛下!那可是天牢的墙!上面有尖刺啊!”
“尖刺怕什么?”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我小时候跟保镖玩捉迷藏,翻墙爬树是强项?”
话是这么说,我看着那黑乎乎的墙头,心里也有点发怵。这身子骨跟我现代那天天躺平的体格可没法比,别没翻过去再摔断腿。
“试试就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你帮我看着点人。”
小禄子还想劝,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他只能哆哆嗦嗦地探出头,盯着那两个侍卫。
我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起跳——
“哎哟!”
脚没蹬稳,差点撞在墙上,胳膊被粗糙的砖石蹭得生疼。
“陛下!”小禄子吓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
那两个侍卫似乎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赶紧蹲下去,心脏砰砰直跳。
“没事吧?”小禄子压低声音问。
“没事,”我揉了揉胳膊,龇牙咧嘴,“再来一次。”
这次我学乖了,找准墙面上一块凸起的砖,踩着往上爬。
手脚并用,跟个猴子似的,好不容易扒住了墙头。
刚想翻过去,就感觉手心一疼——果然有尖刺!
“嘶——”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松手掉下去。
“陛下,快下来!”小禄子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我咬着牙,硬撑着翻了过去,落地时没站稳,“咚”一声摔在地上,屁股差点开花。
还好下面是片草地,不算太疼。
我顾不上揉屁股,赶紧躲到一堆柴火后面,探头往外看。
天牢里面比外面看着更阴森,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都是牢房,铁栏杆锈迹斑斑,透着股霉味和血腥味。
几个狱卒提着灯笼来回走动,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清辞被关在哪儿呢?”我心里嘀咕,这鬼地方跟迷宫似的,总不能一间间找吧?
正发愁,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狱卒的说话声。
“……那新科状元真够硬气的,李将军都亲自审了,愣是没松口。”
“哼,通敌叛国可是死罪,硬气有什么用?明天一早估计就……”
后面的话没听清,但我知道,沈清辞肯定被关在李将军审过的地方。
我悄悄跟在那两个狱卒后面,借着阴影往前挪。
走到甬道尽头,果然看到一间牢房,里面亮着灯。
透过铁栏杆往里看,沈清辞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他身上的蓝袍沾了不少灰,头发也乱了,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沈清辞!”我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我,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陛下?您怎么来了?”
“来救你啊,”我走到牢门前,小声说,“你怎么样?他们没打你吧?”
他摇摇头,站起身,走到栏杆边:“臣没事。陛下快回去,这里危险。”
“回去什么回去,”我从怀里掏出那包青果,从栏杆缝里塞进去,“先吃点东西。对了,李将军凭什么说你通敌?”
他接过青果,捏在手里,沉默了会儿:“他说,臣的表哥是匈奴细作,臣给匈奴送药送蜜饯,是里应外合。”
“放屁!”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你表哥是货郎,我知道的!”
沈清辞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陛下怎么知道?”
“你白天说的啊,”我理直气壮,“再说了,就算你表哥是细作,也不能说明你通敌啊,这什么逻辑?”
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李将军要的不是逻辑,是个由头。”
“由头?”我愣了愣,“他想干嘛?”
“臣不清楚,”沈清辞摇摇头,“但李将军与匈奴素有往来,这次突然发难,恐怕不简单。”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将军跟匈奴有往来?那他还嚷嚷着要去打仗,这不是扯吗?
难道他抓沈清辞,是怕沈清辞的计策坏了他的好事?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李将军绝对有问题。
“不行,我得把你弄出去,”我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这是先帝的玉佩,应该能管用吧?”
沈清辞看到玉佩,瞳孔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陛下……这玉佩您戴着?”
“是啊,太后刚给我的,”我点点头,“怎么了?”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玉佩看了会儿,然后摇摇头:“陛下,您带不走臣。李将军早有准备,这牢门的钥匙,只有他手里有。”
“那怎么办?”我急了,“总不能让你在这儿等死吧?”
他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些:“陛下能来,臣已经很感激了。您先回去,找王太傅,让他……”
话没说完,就听到甬道那头传来脚步声,还有李将军的大嗓门:“……去,把那沈清辞带出来,本将军再审审!”
我心里一慌,赶紧往柴火堆那边躲。
沈清辞也迅速退回墙角,坐回原来的位置,闭上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几个狱卒跟着李将军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钥匙。
“沈清辞,别装死了,出来!”李将军踹了一脚牢门,发出刺耳的响声。
沈清辞慢慢站起来,没说话。
狱卒打开牢门,把他拽了出去。
经过我藏身的柴火堆时,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警示。
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心脏砰砰直跳。
看着他们把沈清辞带走,我心里急得像火烧。
这李将军半夜提审,肯定没安好心!
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我悄悄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他们把沈清辞带到一间审讯室,推了进去。
我躲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李将军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阴沉沉的:“沈清辞,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是不是你表哥让你给匈奴送消息的?”
沈清辞站在中间,抬头看着他:“不是。”
“嘴硬!”李将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来人,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两个狱卒拿着鞭子就上前。
“住手!”我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清辞,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焦急。
李将军反应过来,脸色一变:“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再问你一遍,”我盯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势,“你凭什么抓沈清辞?凭什么打他?”
李将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陛下,这是军国大事,您……”
“军国大事就可以冤枉好人?”我打断他,“沈清辞给匈奴送药送蜜饯,是朕下的旨,要治罪也是治朕的罪,你抓他干嘛?”
沈清辞连忙说:“陛下,此事与您无关……”
“怎么无关?”我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李将军,“你要是觉得朕的旨意不对,可以去金銮殿上说,偷偷摸摸抓人打人,算什么本事?”
李将军被我怼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陛下,您被这小子骗了!他……”
“我看是你想骗朕!”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沈清辞的表哥是细作,有证据吗?拿出来给朕看看!”
李将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拿不出来吧?”我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嫉妒沈清辞比你有本事,故意找借口陷害他!”
“陛下!”李将军急了,“臣对大曜忠心耿耿,绝无此意!”
“忠心耿耿?”我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匈奴有往来?”
这话是我猜的,但李将军的反应却证实了我的猜测。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陛下……您听谁胡说的?臣没有……”
“没有?”我步步紧逼,“那你半夜提审沈清辞,想干什么?杀人灭口?”
李将军被我问得方寸大乱,嘴里嘟囔着“不是”“陛下误会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更有底了。
这老东西绝对有问题!
“沈清辞,”我转头看向他,“跟朕走!”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李将军,又看了看我,最终点了点头。
“陛下!不能放他走!”李将军连忙拦在我们面前。
“让开!”我瞪着他,“你想拦朕?”
他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我拉着沈清辞,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经过李将军身边时,我故意撞了他一下。
走到门口,我突然想起件事,转头对那两个拿着鞭子的狱卒说:“把李将军给朕看好了,不许他离开这里半步!等朕明天派人来审!”
狱卒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
“怎么?朕的话不好使了?”我提高了声音。
“是!奴才遵旨!”狱卒们吓得赶紧跪地。
李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们:“你们……你们……”
我才不管他,拉着沈清辞就往外走。
走出审讯室,我长长舒了口气,刚才装腔作势,腿都快软了。
“陛下,”沈清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您不该来的。”
“不来你就被打死了,”我白了他一眼,“再说了,你是朕的人,朕不救你谁救你?”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我拉着他袖子的手,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他,赶紧松开手,脸上有点发烫。
“快走,”我转过身,假装看路,“一会儿李将军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他嗯了一声,跟在我后面。
往回走的路上,我想起那枚玉佩,好奇地问:“你刚才看到那玉佩,怎么反应那么大?”
他沉默了会儿,说:“那玉佩上的符号,是先帝年轻时的私印,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私印?”我愣了愣,“那原主日记上也画了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他脚步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臣也不知道。但臣听说,先帝晚年一直在找一样东西,或许……和这符号有关。”
找东西?
我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先帝找什么东西?跟这符号有什么关系?又跟原主的日记有什么关系?
还有沈清辞,他好像知道不少事,但又不肯多说。
正琢磨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李将军的怒吼:“拦住他们!别让陛下和那逆贼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一群狱卒举着刀追了过来。
“快跑!”我拉着沈清辞就往墙边冲。
他反应也快,反手拉住我,速度比我快多了。
跑到墙边,我才想起,刚才是翻进来的,出去还得翻出去。
“快,搭个手!”我蹲下身子,示意他踩我肩膀。
他愣了一下:“陛下……”
“别废话!”我急得要命,“再磨蹭就被抓住了!”
他咬了咬牙,踩在我的肩膀上,伸手扒住墙头,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快!”他在墙那边伸手。
我刚想跳,就感觉胳膊被人抓住了。
“抓住他!”是狱卒的声音。
我心里一慌,使劲挣扎,却被抓得更紧。
“陛下!”沈清辞在墙那边急得大喊。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王太傅的声音:“陛下!老臣来迟了!”
我心里一喜,得救了!
狱卒们听到王太傅的声音,动作明显迟疑了。
趁着这个空档,我猛地挣脱开,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跳起来抓住沈清辞伸过来的手。
他用力一拉,我终于翻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刚爬起来,就看到王太傅带着禁军冲了过来。
“陛下!您没事吧?”王太傅跑到我面前,一脸焦急。
“没事,”我指着墙里面,“快!把李将军抓起来!他通敌叛国!”
王太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来人,拿下李将军!”
禁军们立刻翻墙进去,里面很快传来一阵打斗声和惨叫声。
我看着沈清辞,他也看着我,两人都松了口气。
夜风依旧很冷,但我心里却暖暖的。
“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吃点东西,吓死我了。”
他嗯了一声,嘴角那抹浅笑,比刚才在牢房里亮多了。
只是我没注意,他手里那包青果,不知何时少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