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江南的队伍第三天就准备好了。
我没穿龙袍,就一身素色锦袍,方便跑路——哦不,是方便体察民情。
沈清辞塞给我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这里面是碎银子,陛下路上用。”他指着钱袋,又拿起油纸包,“这个是家乡的腌菜,配粥吃的,解腻。”
我捏了捏那包腌菜,硬邦邦的,闻着一股咸香味。
“你还挺会过日子。”我揣进怀里,拍了拍,“宫里就交给你了,别让太后搞小动作。”
“臣明白。”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心,“陛下万事小心,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送信回来。”
“知道了,婆婆妈妈的。”我挥挥手,翻身上马。
王太傅在旁边扯着嗓子喊:“陛下!记得按时吃饭!别学那些江湖人啃干粮!”
我差点从马上掉下来,这老头,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队伍出了城门,我回头看了眼巍峨的皇宫,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以前总想着逃离这地方,真走了,又有点舍不得。
“陛下,您看那边!”小禄子突然指着路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是个卖糖画的小摊,老艺人正用糖稀画着一条龙,金灿灿的,挺好看。
“停下!”我勒住马。
侍卫们吓了一跳,以为有刺客,纷纷拔刀。
“干什么呢?”我瞪他们,“朕要买糖画。”
侍卫们:“……”
小禄子赶紧下马,跑过去跟老艺人说要那个糖龙。
老艺人挺高兴,说这是今天第一个客人,还多给加了两颗糖珠。
我举着糖龙,坐在马上啃,甜滋滋的糖稀粘在嘴角,风吹过有点凉。
“还是外面的东西好吃。”我含糊不清地说。
小禄子在旁边笑:“陛下,等到了江南,好吃的更多。”
我心里美滋滋的,把李将军的死、太后的阴谋、南方的涝灾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走了两天,路上开始看到逃难的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提着破包袱,往北方挪。
看到我们的队伍,有人怯生生地过来乞讨。
侍卫想拦,被我拦住了。
“给他们点吃的。”我对小禄子说。
小禄子赶紧打开干粮袋,拿出几个馒头分过去。
灾民们抢着馒头,狼吞虎咽,有个小孩没抢到,坐在地上哭。
我把手里没吃完的糖龙递过去,那小孩怯生生地接过去,舔了一口,眼睛亮了。
“谢谢……谢谢官爷……”他娘赶紧磕头。
我心里有点堵,催着队伍快点走。
原来书上说的“路有饿殍”,是真的。
以前在现代,看纪录片里的灾民,只觉得可怜,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有多难受。
晚上在驿站歇脚,驿站的人听说有大官来,赶紧备了酒菜。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比我们带的干粮强多了。
我刚拿起筷子,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让开!我们要见官爷!”
“我们快饿死了!给点吃的吧!”
小禄子出去看了看,回来脸色发白:“陛下,是附近的灾民,听说驿站有吃的,都围过来了。”
驿站掌柜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官爷,这可怎么办?他们要是冲进来……”
我看着桌上的鱼肉,突然没了胃口。
“把这些菜都端出去,分给他们。”我说。
掌柜愣了:“那官爷您吃什么?”
“我吃干粮就行。”我把筷子放下。
侍卫有点不放心:“陛下,灾民太多,万一出事……”
“能出什么事?”我瞪他,“他们就是饿了,给点吃的就好了。”
侍卫没办法,只好让驿站的人把菜端出去。
外面的吵闹声小了点,传来狼吞虎咽的声音。
我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沈清辞给的腌菜,居然觉得挺香。
小禄子看着我:“陛下,您这样……”
“这样怎么了?”我嚼着馒头,“我一个人吃撑,看着他们饿死?我没那么心狠。”
这大概就是我的真本性吧,算不上什么大仁大义,就是见不得别人在我眼前受罪,尤其是因为饿。
第二天一早,刚准备出发,就看到昨天那个小孩的娘,抱着一个布包跪在驿站门口。
“官爷!谢谢您昨天的糖!这是俺家最后一点口粮,给您……”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窝头,硬得像石头。
我鼻子一酸,让小禄子把窝头收下,又给了她一袋米。
“回去吧,好好过日子。”我说。
她千恩万谢地走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越靠近灾区,路越难走,到处都是泥泞,还有倒塌的房屋。
地方官早就带着人在路边等了,看到我们,哭丧着脸:“官爷,您可来了!再不来,真要出人命了!”
我没跟他废话:“皇庄的粮到了吗?”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的粮仓。”他赶紧点头。
“带我去看看。”
粮仓里堆着不少粮食,还有几个士兵守着。
我刚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争吵声。
“凭什么你们多拿?”
“我们是先到的!”
几个灾民正跟士兵抢粮食,闹哄哄的。
地方官脸都白了:“反了!反了!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住手!”我喝止他。
那些灾民看到我,有点害怕,不敢吵了。
“为什么抢粮?”我问其中一个汉子。
那汉子梗着脖子:“他们给的太少!一家才给两斤米,根本不够吃!”
我看向管发粮的小吏:“为什么给这么少?”
小吏哆哆嗦嗦地说:“官……官爷,粮食有限,得省着点……”
“省着点?”我冷笑一声,“省下来给你自己贪污吗?”
我走到粮仓角落,踢了踢一个麻袋,里面发出“哗啦”的声音,不是粮食的声音。
“这里面是什么?”我问。
小吏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下了:“官爷饶命!是……是我一时糊涂……”
侍卫打开麻袋,里面全是石头。
地方官也吓坏了,赶紧跪下:“官爷!我不知道他敢这么做!我这就把他办了!”
“办了?”我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粮食的灾民,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现在办了他,粮食就能变出来吗?”
我指着那个小吏,声音都在抖:“这些人快饿死了!你居然用石头充粮食!你有没有良心?!”
我这辈子没这么生气过,在现代,最多跟服务员抱怨菜不好吃,哪见过这种拿人命开玩笑的。
“把他拖下去,杖二十,发配去修堤坝!”我指着小吏,“再敢克扣粮食,直接砍头!”
小吏吓得晕了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对地方官说:“重新盘点粮食,按人头分,大人每人每天一斤,小孩半斤,不够就把县衙的存粮也拿出来!”
“是!是!”地方官赶紧点头。
灾民们看着我,眼神里都是感激,有人甚至开始磕头。
我摆摆手,心里却没什么成就感,只有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原来当个能让人吃饱饭的官,都这么难。
中午,地方官非要请我吃饭,说备了江南的特色菜。
我没去,让他把菜都送到灾民那里去了。
我坐在粮仓门口,啃着干粮,就着沈清辞给的腌菜。
小禄子看着我:“陛下,您刚才好凶啊。”
“凶吗?”我愣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他不是东西。”
“是挺不是东西的。”小禄子点头,“不过陛下刚才那样子,像极了……像极了村里教训儿子的老母亲。”
我被他逗笑了,手里的干粮都差点掉了。
“有那么糗吗?”
“有点。”小禄子笑着说,“但灾民们好像更怕您了。”
我看向不远处,几个灾民正偷偷看我,见我望过去,赶紧低下头,手里却把分到的窝头紧紧攥着。
大概,这就是我的真本性吧。
平时懒得管闲事,可真看到有人欺负到眼皮子底下,尤其是欺负那些只想好好活着的人,就忍不住想骂人,想动手。
就像小时候看到小区里的大狗欺负小猫,明明自己也怕狗,却非要捡起石头扔过去。
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不应该。
正啃着干粮,一个侍卫匆匆跑过来:“陛下,京城来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过信。
是沈清辞写的,字还是那么工整。
信上写着,太后宫里的那个小太监招了,确实是太后让他去秘库杀人的,还说太后跟李将军早就勾结,李将军的儿子也是被太后逼着去天牢的。
但后面还有一句,让我心里一沉。
“太后称,知晓上一任穿越者的下落,欲与陛下交易。”
上一任穿越者?
她还活着?
我捏着信纸,手心的烫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太后这是在耍什么花样?
我抬头看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看来,这江南的灾情还没处理完,宫里的麻烦又找上门了。
我把信纸塞进怀里,抓起最后一块干粮,狠狠咬了一口。
管她什么交易,等我把这里的事弄完,回去再跟她算账。
至少,得让这些灾民先好好吃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