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信被我揣在怀里,捂得温热。
上一任穿越者的下落……太后这筹码抛得真够狠的。
我对着粮仓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发愣,小禄子在旁边给我递了件披风。
“陛下,别着凉了,这江南的雨邪乎得很。”
我裹紧披风,闻着空气里的湿气,突然特别想吃火锅。
红油翻滚,毛肚鸭肠往里面一涮,再配杯冰奶茶……
越想越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禄子,”我戳戳他,“你说这地方有辣椒吗?”
小禄子一脸茫然:“辣椒?是那种红红的、辣嗓子的东西吗?听说西南那边有,江南好像不种这个。”
我叹了口气,没辣椒的日子,怎么过啊。
正琢磨着怎么能弄到点辣椒种子,地方官急匆匆跑过来,脸都白了。
“官爷!不好了!河工们闹起来了!”
“闹什么?”我皱眉,“不是给他们发了粮食吗?”
“发了发了,”地方官擦着汗,“可他们说,堤坝修不起来,发再多粮食也没用,迟早还得被淹,非要让您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能彻底修好。”
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带我去看看。”
堤坝离粮仓不远,站在高处能看到一片汪洋,浑浊的洪水拍打着临时筑起的土坡,几个缺口正往外冒水。
河工们大多是附近的灾民,被召集来修堤坝,此刻正围着一个老石匠吵吵嚷嚷。
“这土坡根本顶不住!得用石头!”
“哪来那么多石头?官爷只给了锄头!”
“我看啊,就是不想真心救我们!”
我走过去,咳嗽了一声。
吵嚷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扭头看我。
有人认出我是昨天发粮食的“大官”,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戒备。
“你们刚才说,缺石头?”我问。
那个老石匠往前一步,黝黑的脸上全是皱纹,声音却很洪亮:“回官爷,这堤坝得用青石垒底,再灌上糯米浆,才能顶得住洪水。可现在只有土和木头,撑不了几天!”
“青石和糯米浆,哪里有?”
“青石得去三十里外的采石场,糯米……县里的粮铺还有点,就是太贵,官府买不起。”老石匠叹了口气。
我摸了摸怀里的钱袋,沈清辞给的碎银子还沉甸甸的。
“钱不是问题,”我说,“你现在就带人去采石场拉石头,糯米让地方官去买,所有花费记在我账上。”
地方官脸都绿了:“官爷!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钱重要还是人命重要?”我瞪他,“赶紧去办!耽误了工期,我扒了你的皮!”
地方官不敢再废话,赶紧跑着去安排了。
河工们看着我,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些。
老石匠作了个揖:“谢官爷!只是……这采石场的路被洪水冲断了,拉石头的车过不去啊。”
“这点事都办不好?”我挑眉,“让士兵去修路,先修出条能过车的小道来。”
侍卫统领赶紧应声:“属下这就去!”
看着大家忙碌起来,我心里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总比站在这儿吵架强。
这大概就是我的真本性,遇到事不爱想那么多弯弯绕,先动手干了再说,错了再改呗。
中午,我没回驿站,就在堤坝边找了个干净的草棚,让小禄子拿出干粮和沈清辞给的腌菜。
刚咬了口窝头,就看到那个老石匠端着个粗瓷碗走过来,碗里是黑乎乎的粥,上面飘着点野菜。
“官爷,不嫌弃的话,尝尝老婆子熬的野菜粥?”他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好东西。”
我看着那碗粥,热气腾腾的,心里暖暖的。
“好啊,”我接过碗,把自己的窝头递给他,“换着吃。”
老石匠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把窝头塞进他手里,“我这窝头太干,配着粥正好。”
我舀了一勺野菜粥,有点涩,还有点苦,却比干粮顺口。
老石匠捧着窝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眶有点红。
“官爷,您真是个好官。”
“别叫我官爷了,”我摆摆手,“我姓林,你叫我小林就行。”
“那哪行!”老石匠赶紧摇头,“规矩不能乱。”
我笑了笑,没再勉强。
正吃着粥,突然听到一阵哭闹声。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背着个更小的丫头,跪在泥地里哭,旁边还躺着个妇人,脸色蜡黄,像是病得很重。
“娘……娘你醒醒啊……”小男孩边哭边给妇人擦脸。
我赶紧跑过去,摸了摸那妇人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回事?”我问小男孩。
小男孩抽抽噎噎地说:“娘……娘发烧了,水都喝不进……我们……我们没有钱看大夫……”
老石匠在旁边叹气:“这家人命苦,男人在洪水里没了,就剩娘仨,现在又……”
我心里一揪,想起现代时候,小区里有户人家孩子生病,我爸二话不说就送了钱过去。
那时候觉得没什么,现在才明白,有时候一点举手之劳,真能救命。
“小禄子,”我掏出钱袋,“把所有银子都拿出来,去请最好的大夫,再买点药。”
小禄子赶紧掏钱,哗啦啦倒出来,一堆碎银子和铜钱,看着还挺多。
“不够再跟我说。”我叮嘱他。
小男孩看着那些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咚咚”磕头:“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这一磕,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快起来,”我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先救你娘要紧。”
小禄子带着小男孩去找大夫了,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妇人,心里有点堵。
老石匠叹了口气:“官爷,您心太软了,这灾区像这样的人家,多着呢。”
“多也不能不管啊,”我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河工,“我虽然管不了所有事,但能管一件是一件。”
就像以前在现代,看到流浪猫流浪狗,总会忍不住买点吃的放在路边,明明知道可能没用,可就是想做。
这大概就是改不了的本性,看不得别人受罪,尤其是孩子。
下午,大夫来了,给妇人开了药,说幸好送来及时,再晚就危险了。
小男孩抱着药,千恩万谢,非要让我给妹妹取个名字。
“就叫……念念吧,”我想了想,“让她记住,以后好好活着。”
小男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背起妹妹,扶着他娘慢慢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心里有点酸酸的,又有点甜甜的。
晚上,我躺在草棚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和河工们哼的号子,居然没那么想家了。
这里没有精致的糕点,没有柔软的床铺,可这里的人很实在,你对他们好,他们就把你当亲人。
比皇宫里那些勾心斗角舒服多了。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侍卫突然闯进来:“陛下!京城又来信了!还……还带了个人来!”
我一下子坐起来:“谁来了?”
只见沈清辞身边的一个侍卫,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进来,借着灯笼的光一看,居然是李将军的儿子!
“他怎么来了?”我皱眉。
那侍卫单膝跪地:“回陛下,这李公子试图逃出京城,被沈大人抓住了,沈大人说他有要事向陛下交代,就让属下押来了。”
李公子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有泥点,看起来狼狈极了。
“说吧,你爹是不是你杀的?”我开门见山。
李公子浑身一颤,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是!是我杀的!但我是被逼的!”
“谁逼你的?”
“是……是太后!”他咬着牙,“她抓了我娘,说我不杀了我爹,就……就让我娘死!”
果然是太后!
我心里的火一下子上来了,这老太婆,真是坏事做绝!
“你爹知道什么?”我追问。
“我爹……我爹知道先帝是怎么死的,还知道……还知道上一任……”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眼神惊恐。
“知道什么?”我往前一步,“上一任什么?”
李公子摇摇头,脸色惨白:“我不能说……说了我们全家都得死……”
我看着他吓破胆的样子,知道再逼也没用。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娘现在没事了,”我放缓了语气,“沈清辞已经把她接到安全地方了。”
李公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挑眉,“你只要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娘俩平安。”
他犹豫了半天,咬了咬牙:“我说!我爹说,上一任……上一任那个‘特殊’的娘娘,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太后偷偷送走了,还说……还说她手里有太后下毒的证据!”
上一任穿越者真的还活着!
我心里又惊又喜,刚想再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不好了!堤坝又塌了个口子!”
“快!快去堵!”
我赶紧往外跑,只见堤坝那边一片混乱,浑浊的洪水像猛兽一样往岸上冲,几个河工躲闪不及,瞬间就被卷了进去。
“快救人!”我大喊。
侍卫们赶紧跳下去,拉的拉,拽的拽,好不容易把人救上来,可那缺口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了。
老石匠急得直跺脚:“不行啊!土和木头根本堵不住!得用石头!可石头还没运到!”
我看着那汹涌的洪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洪水把这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冲垮?
突然,我看到旁边堆着的几个装粮食的大麻袋,心里灵光一闪。
“把粮食袋都装满土!扔到缺口里去!”我大喊。
“那粮食……”地方官急了。
“粮食没了可以再弄!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瞪他,“快!”
河工们也反应过来,赶紧七手八脚地往麻袋里装土,然后扛着往缺口扔。
一袋,两袋……
麻袋果然比木头管用,缺口的水流渐渐小了点。
可还是不够,缺口太大,扔下去的麻袋很快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不够!还不够!”老石匠大喊。
我看着剩下的粮食袋,心里有点发狠。
大不了回去跟沈清辞哭穷,让他想办法弄粮食!
“把剩下的粮食都倒出来,袋子全装上土!”我下令。
“陛下!”小禄子急了,“那是最后的粮食了!”
“倒!”我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河工们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还有点别的……像是把我当成了自己人。
他们二话不说,开始倒粮食,装土袋。
金黄的粮食洒在泥地里,被洪水一泡,瞬间就脏了,看着让人心疼。
可看着一个个土袋扔进缺口,水流越来越小,我又觉得值。
粮食没了可以再种,人活着才有希望。
这大概就是我的真本性,不算什么深明大义,就是觉得人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这个人跟我非亲非故,哪怕要付出点代价。
缺口终于被堵住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累得瘫在泥地里,浑身湿透,又冷又饿,手心的烫伤在水里泡了一夜,疼得钻心。
可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笑容的河工,突然觉得这罪受得值。
老石匠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官爷,暖暖身子。”
我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剥开皮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
刚吃了一半,那个侍卫又匆匆跑过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陛下……京城来急报,王太傅……王太傅他被太后关起来了!”
我嘴里的红薯“啪嗒”掉在泥地里。
太后这是动真格的了?
我捏紧了手里的红薯皮,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王太傅那老头虽然啰嗦,可护着我就像护着亲孙子,谁敢动他,我跟谁没完!
“备马!”我猛地站起来,“回京城!”
不管那上一任穿越者在哪,不管太后手里还有什么筹码,我现在只想回去,把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太婆揪出来,好好问问她,凭什么动我的人!
这大概就是改不了的本性,护短,认亲,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