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南回京城的路,比来时快了三倍。
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累了就在驿站歇口气,饿了就啃几口干粮,连小禄子特意给我买的江南桂花糕都没时间细品。
王太傅被关了,这事儿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那老头虽然总唠叨我,可每次出事都第一个护着我,上次李将军逼宫,也是他带着禁军冲在最前面。
现在他被太后关起来,我这当皇帝的要是不赶紧回去,还算个人吗?
“还有多久到京城?”我勒住马,问旁边的侍卫。
侍卫看了看天色:“陛下,再有半天路程就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出了这片林子,就是‘落马坡’,那里地势险要,容易有埋伏。”侍卫压低声音,“沈大人临走前交代过,让我们务必小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太后既然敢关王太傅,肯定料到我会回去,在半路设埋伏也不是不可能。
“怕什么?”我挺直腰板,故意说得轻松,“咱们这么多人,真有埋伏,正好抓几个活的回去审问。”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握紧了腰间的玉佩——就是太后给的那块,沈清辞说上面的符号被动过手脚,我一直带着,想着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队伍刚进林子,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这时候,林子里该有鸟叫虫鸣,可现在连风都透着股诡异,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暗处盯着。
“都打起精神来!”我对侍卫们喊。
刚说完,就听“咻”的一声,一支冷箭擦着我的耳边飞过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有埋伏!”侍卫统领大喊一声,拔刀护在我身前。
林子里瞬间冲出一群黑衣人,个个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二话不说就往我们这边砍。
我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下意识就想躲到马肚子底下——这是我小时候跟保镖玩捉迷藏练出来的本能。
“陛下!坐稳了!”侍卫统领一把将我按住,策马往前冲。
刀剑碰撞的声音、喊杀声、马儿的嘶鸣声混在一起,我只觉得头晕眼花,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手心的烫伤又开始疼。
这些黑衣人看着眼熟,招式狠辣,不像是普通的山匪,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除了太后,谁还能调动这么多死士?
“保护陛下冲出去!”侍卫统领大喊,挥刀砍倒一个黑衣人。
可对方人太多,我们被团团围住,根本冲不出去。
我看着身边的侍卫一个个倒下,心里又急又怕,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以前在现代,遇到麻烦可以找爸妈,找保镖,可现在,我就是最大的靠山,要是我倒下了,所有人都完了。
“小禄子!”我喊了一声。
小禄子正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听到我叫他,赶紧应:“陛下!奴才在!”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求救信号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就是……就是把披风举起来晃三下!”
“对!”我把自己的披风扯下来扔给他,“快找个高点的地方发信号!沈清辞肯定在前面接应!”
小禄子咬着牙,抓起披风就往旁边的土坡爬,刚爬了没两步,就被一个黑衣人盯上了,举着刀就追过去。
“住手!”我想都没想,从马背上跳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就往那黑衣人身上打。
我哪会打架啊,那树枝软绵绵的,打在人身上跟挠痒似的。
黑衣人被我惹恼了,转身就来砍我。
我吓得闭上眼,以为这次肯定完了。
就听“铛”的一声,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我睁开眼,看见李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挡在我身前,手里拿着把剑,硬生生接了那黑衣人的一刀。
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鲜血直流,却死死咬着牙,没后退一步。
“你……”我愣住了。
这小子之前还畏畏缩缩的,现在居然敢替我挡刀?
“陛下快走!”李公子喊了一声,又跟黑衣人打在一处。
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土坡跑,想帮小禄子。
可刚跑两步,就被一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这人比刚才的都厉害,刀刀往我要害砍。
我只能狼狈地躲闪,好几次差点被砍中,衣服都被划破了好几处。
就在这时候,我怀里的玉佩突然发烫,跟上次在秘库时一样,烫得我差点扔出去。
更奇怪的是,那黑衣人看到我怀里的玉佩,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侍卫统领冲了过来,一刀砍倒了他。
“陛下!您没事吧?”统领扶着我,气喘吁吁。
我摇摇头,低头看了看发烫的玉佩,心里满是疑惑。
这破玉佩,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用处?
“信号发出去了!”小禄子在土坡上大喊,手里的披风晃得老高。
没过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熟悉的声音。
“陛下!臣来迟了!”
是沈清辞!
我心里一松,差点瘫在地上。
只见沈清辞带着一队禁军冲了过来,个个装备精良,很快就把剩下的黑衣人收拾干净了。
他翻身下马,跑到我面前,看到我衣服上的破口和脸上的泥,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陛下,您受伤了吗?”他伸手想碰我的脸,又好像想起什么,硬生生停住了。
“我没事,”我摆摆手,指了指李公子,“他受伤了,快让人给他包扎。”
沈清辞这才注意到李公子,点了点头,让人把他扶下去。
“王太傅呢?他怎么样了?”我抓住沈清辞的胳膊,急着问。
他眼神暗了暗:“太后把太傅关在‘静心苑’,派了重兵把守,暂时……还没伤到性命。”
我松了口气,只要人没事就好。
“那些黑衣人,是太后派来的?”我问。
“十有八九是,”沈清辞捡起地上的一支箭,“这箭簇是宫廷造办处的样式,除了太后,没人能调动这么多。”
我看着那支箭,心里的火又上来了。
这老太婆,真是越来越疯狂了,为了拦住我,居然敢直接动杀手。
“我们现在就去静心苑,把王太傅救出来!”我转身就要上马。
“陛下,等一下,”沈清辞拉住我,“太后既然敢关太傅,肯定有准备,我们贸然过去,怕是会中了她的圈套。”
“那怎么办?”我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傅被关着吧?”
“臣已经让人去查静心苑的布防了,”他从怀里掏出张地图,摊在地上,“我们先回皇宫,从长计议。”
我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知道他说得对。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上次在江南修堤坝,也是先弄清楚情况才动手的,这次肯定也一样。
可一想到王太傅可能在里面受委屈,我就坐不住。
“行,听你的,”我咬咬牙,“但必须尽快,我怕晚了……”
“臣明白。”沈清辞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安抚,“陛下放心,太傅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回皇宫的路上,没再遇到埋伏。
可越靠近皇宫,我心里越沉。
宫门口的侍卫换了一批生面孔,看到我们回来,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不像以前那样恭敬。
进了宫,更是处处透着诡异。
太监宫女们见了我,低着头匆匆走过,连句“陛下回来了”都不敢说,像是被人下了禁言令。
“太后现在在哪儿?”我问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回……回陛下,太后娘娘在……在慈宁宫,说是……说是染了风寒,不见客。”
“染了风寒?”我冷笑,“我看她是心里有鬼,不敢见人吧。”
刚走到御花园,就看到几个禁军守在路口,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陛下,太后娘娘有令,您刚从江南回来,一路劳累,先回寝殿歇息,任何人不得打扰。”为首的禁军低着头,语气却硬得很。
“放肆!”侍卫统领怒了,“陛下要去哪里,轮得到你们管?”
那禁军抬起头,我这才认出,他是太后的心腹,以前总跟在李将军身边。
“末将只是奉旨行事,”他挺直腰板,根本没把我这皇帝放在眼里,“还请陛下不要为难末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
这才多久啊,太后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架空我,连禁军都敢拦我的路了。
“如果朕非要过去呢?”我往前一步,直视着他。
他握紧了手里的刀,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那末将只能……得罪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两边的人都握紧了武器,眼看就要打起来。
沈清辞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陛下,别跟他们硬碰硬,先回寝殿,臣有办法。”
我看着他眼里的神色,知道他肯定有安排,深吸一口气,对那禁军说:“行,朕回寝殿,不过你给我记着,王太傅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朕第一个拿你是问!”
那禁军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回寝殿的路上,我越想越憋屈。
这皇宫明明是我的地盘,现在却搞得像别人的主场,连走路都得看别人脸色。
“你有什么办法?”一进寝殿,我就问沈清辞。
他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一卷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臣安插在太后身边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他指着纸条,“太后虽然关了太傅,但心里也怕,她召集了所有心腹,说明天一早要在金銮殿‘清君侧’,说您被奸人蒙蔽,要废了您的皇位。”
“废了我?”我气笑了,“她凭什么?”
“凭她手里的兵,还有那些被她收买的老臣,”沈清辞的脸色很严肃,“她还说,手里有‘先帝遗诏’,能证明您不是正统。”
“先帝遗诏?”我愣了,“她哪来的遗诏?先帝明明是被她毒死的!”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她拿出来,肯定有人信,”沈清辞看着我,“陛下,明天一早,怕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我看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慈宁宫的方向亮着灯,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着天亮就扑过来。
硬仗吗?
我摸了摸怀里发烫的玉佩,又想起王太傅被关的样子,还有江南那些等着吃饱饭的灾民。
打就打,谁怕谁啊。
我林薇薇虽然爱睡懒觉爱吃零食,可真被逼到份上,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看着沈清辞,眼神肯定。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不少阴霾。
“陛下只需要……像平时一样,做您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我愣了。
“对,”他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糖糕,还是热的,“臣让人去御膳房拿的,您先垫垫肚子,明天才有精神。”
我拿起一块糖糕,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心里的火气好像也降下去不少。
是啊,做我自己就好。
以前我总想着怎么当一个“正经皇帝”,学那些帝王心术,结果搞得一团糟。
反倒是我那些“不务正业”的举动,比如给太监宫女分零食,帮小禄子出头,用红薯干救急,帮了不少忙。
明天,就算他们要“清君侧”,要废我的位,我也不用学什么权谋诡计,就把太后干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谁才是奸人。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李公子呢?让他也来寝殿,明天说不定能用上。”
沈清辞点头:“臣这就去叫他。”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和沈清辞对视一眼,同时拔出了剑。
出什么事了?
难道太后连这最后几个时辰都等不及,现在就要动手?
寝殿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冲了进来,指着外面,嘴里“嗬嗬”地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身后,一个黑影慢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滴血的刀,脸上带着个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握紧了剑,手心的玉佩烫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烧起来。
这人是谁?
是太后派来的杀手吗?
可他身上的气息,怎么让我觉得……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