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看着这群妖魔鬼怪,额角青筋欢快地蹦迪,脸上的肌肉抖动得像是要表演面部体操。他的目光在儿女们身上逡巡一圈,最后,如同探照灯一般,定格在了努力缩小存在感、躲在角落试图用金元宝边角料扣蚂蚁洞的我身上。
我:“???”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我爹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就小草了!”
我差点跳起来:“爹!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我只有钱(暂时)和一颗想摆烂的心啊!
我爹看着我,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爱(可能有点),有无奈(很多),还有一种“矮子里面拔高个”的悲壮:“花儿……她的脚艺,恐惊了圣驾,万一殿下以为我们要行刺呢?叶儿……她的药膳,是打算让皇室集体体验濒死感吗?峰儿……他进去第一天可能就因为试图变身和大喊奇怪口号被当邪教分子抓起来。树儿……”他顿了顿,看了眼还在默默垂泪的柳树,压低声音,“动不动就哭,宫里讲究喜庆,不吉利。”
最后,他目光落回我身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属于正常人的“欣慰”:“你,小草,虽然名字随意了点,人也没什么突出才艺,性子还有点……过于实在(他大概想起了我抱着金子傻笑的样子),但至少看起来最安分,最不像会主动惹事的。宫里规矩大,步步惊心,你这种没什么存在感、只知道闷声发大财的,反而最安全。”
我懂了。彻彻底底地懂了。因为在全家这群显眼包、作精、戏精和潜在恐怖分子当中,我看似最废柴(只想赚钱),实则最正常(只想活着),于是成了那个“最优解”。
得了,家里唯一的正常人,最终被推出去当宫廷风暴的缓冲垫了。
怀着上坟般的心情,我经历了一系列繁琐到让人怀疑人生的初选、复选。过程无非是查祖宗十八代、验明正身、检查身体有无残疾暗疾、以及测试基本智商(当我看到考题是“一加一等于几”和“把方块放进方洞里”时,我对这个世界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最终,我,柳草,以及其他几十个从各府筛选出来的、年纪相仿的“幸运儿”,站在了皇后娘娘主持最终遴选的宫殿上。
大殿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熏香袅袅,一派天家富贵气象。皇后娘娘端坐于凤椅之上,头戴珠翠,身着凤袍,容颜端庄秀丽,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威仪自显。只是那笑容,像是工匠精心雕琢的面具,完美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今日最终考校,意在观尔等心性,察尔等才情。”皇后娘娘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便从才艺展示开始吧。谁愿先来?”
殿内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孩子们面面相觑,既有跃跃欲试者,也有紧张怯场者。
突然,只听一声清脆又带着点急切、甚至破音的童声响起:
“诶呀贤者我有才艺!”
一个穿着锦缎袍子、脑袋圆得像颗剥了壳鸡蛋的小男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从人群里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殿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他大概七八岁年纪,脸蛋红扑扑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表现欲。
他也不行礼,直接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步,双手开始在空中飞快地比划,动作杂乱无章,像是在结印,又像是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蜜蜂,嘴里还伴着节奏念念有词:
“嘿!刀马!刀马!刀马嘿!刀马!刀马!刀马!”
他舞得十分投入,小胖脸都憋红了,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刀马”的节奏左右摇晃,看起来既努力又……滑稽。
皇后娘娘脸上的标准微笑,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一秒。她身旁侍立的宫女太监们,个个训练有素,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但微微抽 动的嘴角出卖了他们。
我这刚适应了家里的奇葩,没想到宫里的奇葩更是重量级。这“刀马舞”,比我大哥的“铠甲勇士变身”还要抽象几分。
还没等这位“刀马”小英雄表演完,另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一点、打扮得干净利落的男孩走了出来。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对着皇后和嫔妃们深鞠一躬,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圆规量过,然后露出一个自信(甚至有点油腻)的微笑,用清亮的嗓音自我介绍道:
“各位娘娘们好,我是练习时长两年半的个人伴读生,菜不困。喜欢唱、跳、rap、篮球。”
他话音刚落,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抱着奇怪乐器(像琵琶又像吉他)的乐师,弹奏起一段节奏感强烈、但在这个场景下显得格外突兀的旋律。
“Music!”菜不困喊了一声,然后就在大殿上开始了一段……极其丝滑(自认为)的舞步。只见他手腕翻转,身体律动,口中还念念有词地来了一段即兴rap,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我很帅我很潮”的气势扑面而来。舞到高 潮处,他甚至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小巧的绣球(代替篮球),在指尖旋转起来,还做了个虚晃投篮的动作。
皇后娘娘的微笑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但我仿佛能听到她内心CPU干烧的声音。
我站在人群里,已经开始用脚趾为这座宏伟的宫殿抠出三室一厅了。这届伴读候选人的才艺,都这么……紧跟阴间潮流吗?
然而,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
就在菜不困的“篮球”刚刚离手(虚拟的)那一刻,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悠扬、宛如吟唱般的男声:
“你抚琵琶奏琴弦~~”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带着魔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雪白锦袍、年纪约摸十岁左右的男孩,正骑在一个……庞然大物上,缓缓驶入殿前广场。
待看清那坐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竟是一只通体雪白、体型硕大无比、眼神睥睨的……北极熊!
这少年是如何在初秋的京城搞来一只活生生的北极熊?他又是什么身份,能骑着这等猛兽招摇过市?只见他手持一根镶嵌着宝石的马鞭(熊鞭?),轻轻扬起,姿态潇洒不羁,仿佛骑的不是猛兽,而是温顺的小绵羊。
他骑着北极熊来到殿门口,利落地(在熊背上)翻身而下,那北极熊竟也乖巧地趴伏在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白汽。
少年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踏入殿内,无视周围惊掉的下巴,对着凤座上的皇后抱拳一礼,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江湖豪气:“在下北漠王世子,拓跋冰!见过皇后娘娘!方才听闻有人表演才艺,在下不才,也有一技献丑!”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皇后回应,殿内另一个角落,又响起一个娇滴滴却穿透力极强的女声:“我是尹利貂蝉,你们好吗!!大家快来给我多刷几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