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结局什么时候来
初三开学第一天,林晨没有来。
苏晓盯着身边空了一天的座位,心里空荡荡的。班主任只是简单地说“林晨同学因个人原因暂时请假”,没有更多解释。
课间,苏晓拉住班长:“你知道林晨为什么请假吗?”
班长摇摇头:“不知道,但昨天我看到他爸爸来办公室,好像是在办退学手续。”
“退学?”苏晓的心猛地一沉。
“好像是,他家里……”班长欲言又止,最后拍拍苏晓的肩膀,“你别太难过,这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一整天,苏晓都魂不守舍。放学后,她直接冲向了林晨家。
开门的是一位面色憔悴的中年女人,眉眼间有林晨的影子,应该是他妈妈。
“阿姨,我是林晨的同学,我叫苏晓。请问林晨在家吗?”
林妈妈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小晨他……不在家。”
“他去哪了?为什么没来上学?”
“他……”林妈妈叹了口气,“小姑娘,你进来坐吧。”
苏晓跟着进了屋。房子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沙发上,两个小孩正在写作业,看起来是林晨的弟弟妹妹。
“小晨去上海了。”林妈妈给苏晓倒了杯水,声音很轻,“他爸爸在工地上摔伤了腿,家里实在没办法。小晨是长子,他得……”
后面的话,苏晓没听清。她只听到“上海”两个字,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去上海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林妈妈摇摇头,眼圈红了:“他说去找工作,挣钱养家。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这孩子倔,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苏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林晨家的。她走在初秋的街道上,梧桐叶开始飘落,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她想起林晨说的“不是所有人都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想起他缝补的校服裤子,想起他冬天在冷水里洗衣服时冻得通红的手。
原来有些离别,是悄无声息的;原来有些人,一旦转身,就可能是一辈子。
林晨的座位空了一周,两周,一个月。
苏晓开始习惯身边没有他的日子,却又在每次数学课下意识转头时,被那空荡荡的桌椅刺痛眼睛。
她给林晨写过信,寄到他家,但都石沉大海。她想过要不要去上海找他,可是上海那么大,她要去哪里找?
“晓晓,你得往前看。”周晴劝她,“他有他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
苏晓知道周晴说得对,但她做不到。林晨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时间越久,扎得越深。
然后,命运的齿轮开始了残酷的转动。
十一月底,教导主任在课间操时,铁青着脸找到苏晓:“苏晓,你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里,站着几个苏晓不认识的女生,一个个眼睛红肿,脸上有抓痕。教导主任指着她们,厉声问苏晓:“你为什么要打她们?”
苏晓懵了:“我没有。”
“还狡辩!”教导主任拍桌子,“她们都说是你带头打的,就因为她们说了林晨的闲话!”
苏晓这才知道,这几个女生是隔壁班的,经常在背后议论林晨家穷,说他妈有病,说他爸是农民工。有次被苏晓撞见,苏晓确实跟她们吵过架,但她绝对没有动手。
“我真的没有打人。”苏晓努力解释,“我只是让她们不要乱说话。”
“那她们脸上的伤哪来的?她们难道会自己打自己?”教导主任显然不信,“苏晓,我早就听说你和林晨走得很近,但没想到你这么不分是非。打人是严重违纪,你要是不承认,我就叫家长来,或者直接报警!”
“报警就报警!”苏晓也急了,“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事情闹大了。
苏晓的父母被叫到学校,对方家长也来了,吵得不可开交。那几个女生一口咬定是苏晓打的,还有“目击证人”——苏晓根本不认识的人,说看到她动手了。
苏晓百口莫辩。
最后,教导主任给出了处理决定:苏晓行为恶劣,影响极坏,予以劝退处理。
“我没有!”苏晓哭着喊,“我真的没有打人!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没有人相信她。连她的父母,在教导主任和其他家长的围攻下,也开始动摇:“晓晓,你要是做了就承认,道个歉,也许学校还能从轻处理……”
“我没做!”苏晓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她想起林晨,如果他在,他会不会相信自己?可是他不在了,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劝退通知下来的那天,苏晓一个人去了学校的天台。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看着楼下蚂蚁般的人群,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努力有什么用?善良有什么用?真相有什么用?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苏晓!”
周晴冲上天台,一把抱住她:“你吓死我了!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苏晓转过头,看着周晴,眼泪终于掉下来:“晴晴,我没有打人,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相信你。”周晴也哭了,“可是晓晓,我们没办法。她们串通好了,教导主任也……”
“为什么?”苏晓问,“为什么是我?”
周晴沉默了很久,小声说:“我听说,那几个女生的家长,给教导主任送了礼……”
苏晓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原来如此。
她被劝退了。没有毕业证,没有中考资格,十五岁的苏晓,人生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父母想尽办法,最后托关系让她去了一所职高学护理。妈妈说:“护士稳定,将来好找工作。”
苏晓没有反对。她已经不在乎了。
职高的三年,苏晓像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爱笑,不再多话,只是拼命学习。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路了。
她考上了护士资格证,毕业后回到县城,在县医院找到了一份工作。
日子平淡如水。她不再想起林晨,或者说,她不允许自己想起。那场无妄之灾,那个不告而别的人,都成了她心底不敢触碰的伤疤。
只是偶尔,在值夜班的深夜里,她会望着窗外发呆,想起那个数学很好的少年,想起他说“不是所有人都能选择自己的命运”。
然后她会笑一笑,笑自己曾经的单纯,笑这个世界残酷的现实。
但她不知道,在同一片夜空下,在上海的某个建筑工地上,一个清瘦的少年也在仰望星空。
他的手上磨出了新的茧,肩膀上扛过上百斤的水泥,但他从不喊累。因为他知道,在遥远的家乡,有一个女孩,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
只是他不知道,那个女孩的人生,也早已天翻地覆。